明明长了那样秀美的一张脸,许轻岚却像是三五岁的小栖烑,看了看她的胳膊,又咬了咬幸福,最后依依不舍松开。

    摸摸索索,摸出了手铐钥匙。

    头脑清醒了,顾朔风这才意识过来,栖烑之所以会以成人之身觅食,不是因为她醉了头脑不清楚,而是因为……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成年栖烑,她只是身体成年了,她的心理年龄分明是小栖烑!

    为什么会这样?

    对梦靡的了解只浮于表面的顾朔风沉吟后才想明白。

    许轻岚是梦靡的主人,同样,她也是梦靡的主人,她之前想要的是年幼的栖烑,梦靡为了确保尽量同时满足她们两人的要求,就把许轻岚的身体变成了长大后的栖烑,不妨碍许轻岚继续为所欲为,又把许轻岚的心理改成了年幼栖烑,理论上也算是满足了她的要求。

    所以,现在的栖烑是身体栖烑内心小栖烑的变异体。

    这也是她一句话就能说服许轻岚的主要原因——小孩子最好骗。

    照着这个思路,想知道许轻岚为什么半夜看葫芦娃,岂不是轻而易举?

    咔啷,咔啷。

    手铐解开了。

    顾朔风总算勉强能活动一下胳膊,可软筋散状态还在,她依然没有反抗的余力。

    不过不要紧,下一秒,栖烑变回了许轻岚冰白的面容,只是眸光依然稚嫩。

    顾朔风抬起软趴趴的胳膊,搂住心理年龄只有七八岁的许轻岚,轻声诱哄。

    “岚岚,咱们谁也不准说谎,好好谈谈好吗?”

    许轻岚眼神雾蒙蒙的,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望着她,好半天才轻“嗯”了声。

    顾朔风看了眼她手腕晕光的霜花,知道自己又被许轻岚连连看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也没理会,继续诱哄。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半夜跑出来看葫芦娃?”

    许轻岚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飘渺:“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丢脸。”

    “你看。”顾朔风微微敞开怀抱给她看,“你不穿衣服都能给我抱,还有什么比这更丢脸的?”

    七八岁心理年龄的许轻岚无比纠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冰白的脸颊依然冰白,可眸底却是遮掩不住的羞涩。

    “那……我说了你不准告诉别人。”

    “好,我保证不说。”

    “其实我……我家很穷。”

    “嗯?”

    “我爸爸不要我们了,他嫌弃弟弟有病,嫌弃我是女孩,也嫌弃妈妈老了不漂亮了,就把房子留给我们,带着所有的钱走了。

    我们没有钱吃饭,也没有钱给弟弟治病,只能卖东西,洗衣机,缝纫机,自行车,电冰箱,还有电视机,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剩点没人要的破家具。”

    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这一点儿不像顾朔风认知里的许轻岚,换成旁人三句话没有重点她就要暴躁了,换成许轻岚,她却觉得还好,甚至觉得啰嗦的许轻岚还有点……可爱。

    “然后呢?”

    小轻岚摸了摸她肩头的一圈牙印儿,恍惚着继续说道:“我家没了电视,我就很少再看电视,每天放学都要帮着妈妈干活,还得照顾弟弟。

    那天运气好,我早早帮妈妈糊完了纸盒,俩弟弟也都睡了,我妈就准我出去玩一会儿。

    我原本是想去小广场滑滑梯的,也不是真的滑梯,就是阶梯旁边像扶手一样的东西,很宽,像滑梯一样,好多小孩子都喜欢从阶梯上去,再从扶手滑下来。

    我原本是想喊同学一起去的,她家就在街尾,离我家不远。

    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家看电视,我就跟着她一起看,演得就是葫芦娃。

    那是我第一次看葫芦娃,看得津津有味,她妈妈进来,就拿了冰棍给我吃。

    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吃过冰棍了,本来说是不吃的,可还是没禁住诱惑。

    她看我吃了她家的雪糕,很不高兴,把我赶了出去。

    我舍不得走,我特别想知道火娃有没有救出爷爷,就扒在她家窗台继续看,结果被她发现,猛地关了窗户,我没站稳就摔了下去,脑袋磕破,流了好多的血。”

    小轻岚平铺直叙的陈述,带着几分幼稚与啰嗦,一点儿也不动听,更没有绘声绘色的趣味,代入感该是极差的。

    可听到她摔下去还流了血,顾朔风还是不由蹙起了眉心,完全无意识的。

    “很疼吧?”

    小轻岚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妈妈出来,赶紧送我去了诊所,又找人喊了我妈过去。

    我妈听说我扒人家窗台,还吃人家的冰棍,气得浑身哆嗦,骂我饿死鬼,没吃过东西怎么的,丢人现眼。

    最开始是骂我的,后来我妈就跟她妈吵了起来。

    她妈说我是自己摔下去的,送我到诊所已经仁至义尽,输液缝针都得我妈自己拿钱。

    我妈却说,我是在她家出的事,就该她家出钱,赔了医药费还得赔营养费。

    最终这事闹到了居委会,她妈就同意赔了医药费。

    这事之后,我妈就再不准我去她家,每次路过,她就会砰地关上门,还把电视声开得特别大,十次有八次都是葫芦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