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段时间一直和一个乞丐婆婆住在一起。

    她还抢过那个婆婆的钱。

    覃晚缩在床上,用力抱紧自己的两只手不停的发抖、发冷。

    她全都想起来了,过去的全部。

    那么不堪,那么恶心,又那么可怜。

    后来,乞丐婆婆也死了,她为了躲自己的父亲,和她的尸体躺在一起,躺了好多天,终于把所有的饼干馒头都吃完了,她身上也全是诡异难闻的臭味,她才离开。

    经历得多了,胆子也就大了。

    她开始打架,开始趁父亲喝得烂醉昏迷不醒的时候回家洗澡拿东西拿钱。

    她认识了几个混混,唯一幸运的事情就是这些混混并不算是什么坏人,起码在覃晚眼里,他们和她那恶魔一样的爸爸比起来,简直是天使。

    她偷偷打零工,不要脸地去求总有人会可怜她,让她做一些事,虽然不能继续读书,但是自己攒下了钱,终于有一天可以逃离那个地方,离她父亲远远的。

    可阴影不是一时就能退去的。

    她的担惊受怕持续了很久,所幸那段时间遇到了可以相依为命的朋友。

    来到大城市又遇见了向玟之后,才渐渐活出了人样。

    当然了,活得一直也不算好。

    ……

    在断断续续的噩梦和突然惊醒之中,这个晚上过去了。

    覃晚迷迷糊糊再次清醒的时候,头痛到像要裂开了一样。

    积劳了一个多月,突然松懈下来,又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她就这么生病了。

    浑身都很烫,不用量体温她都知道自己发烧了。

    覃晚浑身无力,意识恍惚。

    偏偏今天任何人都不会过来看她。

    向玟在公司那边也还有很多工作,今天是她合约到期后的第一天,留下的很多东西都需要她处理,包括之前一个月里被公司安排和覃晚绑定上了不少杂志和节目刷脸的几个新人,也都是向玟在带。

    小助理倒是准备跟着覃晚,但是现在属于放假期间,覃晚不主动找她,她也不会无缘无故跑过来。

    覃晚知道自己应该求助。

    可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力气,

    只能呆呆地躺着,连呼吸都轻到像要就这么停止了。

    她微睁着眼,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不知名的某一点。

    模模糊糊地想着,前面的所有工作都完成了,和张北然工作室的合约还没有开始。

    好像,她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羁绊了。

    覃晚闭上眼睛。

    却看见了盛斯航的脸。

    她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突然想起他。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没有联系。

    但其实覃晚亲眼见到过他一次。

    在她客串完一部纯商业偶像片之后,参加杀青宴去到的那家酒店里。

    她在走廊的拐角,在一个他不会看到她的位置,一眼就发现了他。

    一如既往西装革履的盛斯航,高大挺拔又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在一群人里气场全开的样子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她和他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像梦一样,无论她的回忆有多清晰,即使她甚至还能想起他当时手上的温度,可她对这些记忆仍然没有丝毫真实感。

    他吻过她,关心过她,还给她送过灿烂的向日葵。

    但就像她一直以来清醒地认知到的那样,盛斯航只是可怜她,或许对她也曾有过一丝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好感,可那些都不是爱。

    他那样的人,温柔又残忍,在觉得她以后会过得好了之后,就会退出她的生活。

    而她无计可施。

    覃晚仿佛又回到了饰演零号接受熔毁的那一天。

    她躺在冰冷单薄的铁板上,睁着眼只能看到毫无温度的白炽灯,在被彻底毁灭之前,没有一个人陪她。

    和现在的情况如出一辙。

    更像的是,当时的那种自厌和自毁的情绪其实不是零号这个角色的,是属于覃晚本人的。

    从看到那篇贴子到现在,她没有一天是好过的,可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谁都不知道,她已经崩溃到要没有退路了。

    那根弦会在哪一刻断掉,她什么时候会撑不住选择放弃,她也不知道。

    可能就在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