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曜小时候是个喜欢耀武扬威的蠢货, 盛斯航见过几次,印象不深,只记得他聒噪得令人头疼。

    上次在医院跟他的相处,虽然没有记忆中那么荒唐了,却也并不算愉快。

    盛斯航不喜欢盛景曜那种过度的天真, 和堪称残忍的无知。

    他是让他们一家都生活得很好,盛景曜从小无忧无虑长大,他可以理解他这样的性格, 但不代表他能接受他所带来的麻烦。

    “明天给盛老爷子过生日办的寿宴您要出席吗?”

    “跟往年一样就行。”

    盛斯航早些年还是会去参加爷爷的寿宴的,毕竟是从小将他带大的亲人, 过程中虽然没有多少关心, 但也有几丝情分在。

    爷爷从小就不喜欢他, 盛斯航小时候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因为周围人对他的态度都一样。

    后来渐渐明白,他们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爷爷也不是对盛家所有人都冷漠严苛。

    只有他,盛斯航代表着盛泽西的错误,更是出生在盛家最潦倒最受人指摘嘲笑的一段时间,盛老爷子当然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舍不得怪罪自己的儿子,就理所当然地把这一切屈辱归咎到因盛泽西的风流荒唐而出生的盛斯航的头上。

    他认为盛家会受诸多白眼跟针对都是因为盛斯航这个“孽种”。

    非打即骂的虐待都算是轻的,他对盛斯航的严厉程度是佣人们回家说给家中不听话的小孩子听都能恐吓小儿止哭的。

    盛斯航小时候就像是冰冷的学习机器。

    拿了无数个第一,得了所有学生时代能拿的奖。

    却等不到爷爷的一句表扬。

    在还不懂寂寞是什么的年纪,每每看见和谐热闹,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把自己吞噬掉。

    从心到身。

    ……

    盛景曜还是上来了。

    因为盛泽西跟着一起来了。

    盛泽西毕竟是在公司有股份的董事,进个盛氏大楼的权力还是有的。

    他带着小儿子刷卡上了电梯。

    大概是因为盛泽西这一辈子都活的随心所欲,没脑子也没烦恼,快五十岁了人看着也没有丝毫憔悴,脸上皱纹也不多,五官周正挺拔,只有眼尾看得出岁月痕迹,反倒掩盖了他骨子里的不正经不靠谱。

    上次盛斯航对盛景曜发脾气的样子他还记忆犹新。

    其实他心里蛮爽的。

    盛泽西这些年跟大儿子的交流模式除了相敬如宾,就是形同陌路,大儿子少有在他面前表露情绪的时候,盛泽西跟他相处,除了冷场还是冷场。

    现在能见到大儿子生动点的表情,哪怕是厌恶排斥,他都觉得是因为他们终归有血缘关系。

    盛景曜丝毫不赞同老父亲的想法,但他也觉得,大哥挺可怜的。

    生日就过成那样。

    明明是个很好的日子,却只给他带来了防备和伤心。

    盛景曜不太懂那是什么感觉,他只记得自己每年的生日arty有多豪华,能收多少礼物,又有多少美女围绕兄弟祝福。

    其实就连外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就是攀附在盛斯航身上的寄生虫,靠吸他的血把自己吸得饱饱的,还要评判盛斯航的态度好不好,觉得自己让盛斯航有了家人他应该高兴、感激、感动。

    助理之前还总能接到盛斯航爸爸盛泽西打来的训斥电话,心里十成十得不理解这位风流半生的中年男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风花雪月享受过了,纵情声色也享受过了,年近半百,又想来直接得到已经功成名就除了跟他有血缘关系其他没半点关系的儿子的孝顺。

    助理心说这人生给谁谁不想过。

    上半辈子啃老,下半辈子啃小。

    有这种好命,背后偷着乐就完了,偏偏喜欢蹬鼻子上脸。

    对这些习惯了花他人赚来的钱的寄生虫而言,赚钱的辛苦不值一提,毕竟他们的钱都像是从天上飞来的,他们的人生也顺风顺水,只有旁人看他们的脸色,让他们理解一下别人的心情,那真是难如登天。

    所以盛泽西和盛景曜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没脑子理解盛斯航的心情。

    他们也无论如何想象不到,盛斯航是怎么把盛氏做大到如今这一步的。

    只有盛老爷子察觉得出来,盛斯航正在边缘化他们这些盛家人,连同他们手里的股份。

    这也是为什么盛斯航不再出席盛爷爷的寿宴的原因。

    盛老爷子总以为自己对盛斯航还有威严,还能管教他,在他面前尤爱摆臭脸发脾气,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三年前的寿宴,盛老爷子就直接下命令,让盛斯航把原来的助理辞退,换成盛家刚成年的一个大学生去当,还让他把那款最经典的润肤霜的生长线重新启动,多砸点钱把市场铺到海外去卖货。

    对着客人大谈盛氏能有如今的成就与规模皆出自他这位宝刀未老的盛老爷子,盛斯航只是因为得了他多年亲身的栽培教导,况且目前这些还远远不够。

    盛斯航懒得听他狗屁不通又滔滔不绝的发言,装样子都装不下去了,直接从那天的寿宴离场。

    全然无视盛老爷子在身后咆哮说的什么“我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孙子”、“你敢出去你就别再说你是盛家人”。

    说这种程度的狠话,都不用盛斯航本人怎么样,盛家那些凡是沾了亲带了故的都会上去劝他。

    对于家族、亲人,盛斯航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无论投入任何情绪,会感到难堪的人只有他自己。

    助理眼睁睁看着盛泽西跟盛景曜推开了盛总办公室的门,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