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千万次救自己于水火的勇士,却也是千万次放任自己溺毙于暗流中的懦夫。

    奶奶不知有没有看出她的不自然,又或者是奶奶根本就不在意小年轻表现出来的那点卑怯,她大大方方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巧克力。

    意大利产的。

    奶奶的手看着干枯,有深深浅浅的沟壑般的皱纹,碰触的那一刻,像老树皮一样砂砂的,却很暖。

    很暖。

    覃晚真心想冲她笑,可扯动的嘴脸无论如何都显得牵强。

    她接过,说了句谢谢,又说谢谢。

    盛斯航握紧了她的手。

    他感受得到她在颤抖。

    表面的反应竭力维持着僵硬脆弱的平静,心里的涟漪却会不断扩大。

    缆车太快到站,覃晚还没来得及有勇气大声说出那句组织了很久的--“你们看起来也非常般配幸福。”

    老奶奶已经在老爷爷的帮扶下走出了缆车门,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旁人再插不进去。

    第75章 告白(正文完)

    跟着下了缆车, 覃晚却说想去最高的山顶上看看,不滑雪了。

    天色确实也暗下来了,已经隐隐能看见月亮。

    之所以会来阿尔卑斯山,还是因为覃晚说, 也想看看盛斯航那天看到的, 又大又近的月亮。

    他们于是接着乘缆车上最陡峭的那条雪道的顶。

    太阳落得看不见形状了, 只留有一片金灿灿的余辉映在不远处一座雪山的头上,光秃秃得只有雪的白和岩石的灰的山头,因此被烫得像一块剔透的大型琥珀。

    而被月亮爬上山坡的另一座雪山,则是截然相反的银白一片。

    两座雪山明明相距不远,却有着反差极大的矛盾感, 这画面太美, 既圣洁,又叫人觉得冲击。

    黄昏未尽。

    月亮含羞带怯, 不像盛斯航那天见到的那么庄严,如同审判者。

    “那是个冬天。”

    覃晚抬起手抓了抓空气里的阳光,开口时呼出的白汽在又阔远又绵延的雪地上空随风卷着跑了,她往嘴里塞了颗刚才那老奶奶给的巧克力。

    冻得硬邦邦的,一时半会儿竟吃不出是苦是甜。

    “盛斯航,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乞丐奶奶吗?”

    她的表情似乎还维持在刚才受了陌生人好意的僵硬中,“那个乞丐奶奶死的时候,也是个冬天。”

    “我告诉过你我抢过乞丐奶奶的钱对不对?”

    “其实不止, 一开始,我是偷拿她的钱。”

    “后来, 我才开始抢。”

    覃晚说着, 用力咬下那颗硬邦邦的巧克力, 带着股恨不得要把舌头咬断的狠意。

    “这些, 都是乞丐奶奶在暗中默许的。”

    “她把我当她的孩子一样养,却不想让我觉得,她是在可怜我。”

    “她不想让我觉得我被一个住在烂砖头堆起来的,只有一米五高的,只有三面漏风的墙,和一面纸皮做的门的房子里的乞丐,同情可怜了。”

    “所以她总把那点钱放在同一个位置,等着我去偷拿。”

    覃晚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她下了狠心要逼自己一把,手无意识地抓着盛斯航,越捏越紧。

    而盛斯航浑然未觉似的,直把她拥入怀中。

    “她还给我买了巧克力。”

    “她肯定以为我没吃过,其实我家里以前都有这些。”

    “她觉得我过得苦,可明明她才最辛苦。”

    覃晚有些语无伦次了。

    “奶奶的腿肿得特别严重,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问她,她说是以前摔过一次。”

    “她的背特别特别,佝偻,弯得很厉害,我小时候都觉得她走路的时候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栽到地上了。”

    “我总嫌弃她走路太慢。”

    “我和她是在捡垃圾的时候认识的。”

    “我一开始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在捡垃圾,奶奶也很照顾我,她给我打掩护,让我装成是跟着她出来玩的孙女。”

    “可是她走得太慢了,我看不过去,还是自己去到处翻垃圾桶,捡别人剩下的水瓶子了,也是那时候,觉得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都没那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