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能工作,朕一个皇帝,要怎么从京城跑到大西北的沙漠里去穿越?

    朕偶尔出次宫还能假扮个宫女。

    假扮宫女能一路跑到西北去吗?

    总之朕现在并不能穿越。

    所以我们还是先去找皇叔好吗?

    郡主不情不愿地带朕去偷偷看皇叔。

    刚出郡主的院子没多远,朕就看到皇叔了。

    因为皇叔正坐在池塘边上次朕跑出来遇到他的地方。

    皇叔病了这么多天,看起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不复奕奕神采。

    仲春晴暖天气,他衣着整齐坐在园子里,腿上居然还搭了一件衣服,十足的病人架势。

    给朕心疼坏了。

    朕躲在树丛后面恋恋不舍地盯着皇叔看了好一会儿。

    觉得他腿上那件衣服好像有点眼熟。

    朕伸长脖子仔细一看。

    这不是朕从青璃身上扒下来的那件宫女服吗?

    明明那天刚上车就脱下来被宰相扔路边了呀!

    为什么会在皇叔手里?

    此刻那件衣服当然洗干净晾晒过了,对折覆在皇叔腿上。

    皇叔将视线从远处的水面收回来,低头注视衣服的襟口。

    皇叔的手指从衣领的花纹一一抚过去。

    朕躲在树丛里看着他宁静祥和的侧颜。

    不知怎么的朕忽然就泪目了。

    这里朕必须插入科普一下。

    人的鼻泪管和鼻腔是联通的。

    电视上女演员哭得特唯美特优雅那都不是真哭。

    真哭起来不光有眼泪,还会有大量鼻涕。

    朕绝对是真情实意。

    所以朕刚一泪目,眼泪还没来得及往外流呢。

    朕的鼻涕就先下来了。

    朕连忙“呲溜”一声吸了一下。

    坐在池边宁静祥和抚摸朕的衣服缅怀往事的皇叔猛然回过头,厉声喝问:“谁在那里?”

    朕只好跟郡主灰溜溜地从树丛后面钻出来。

    朕钻出来之后觉得动静不太对。

    朕回头一看。

    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脚底抹油偷偷跑掉了!

    只剩朕一个人。

    这特么就尴尬了。

    皇叔看到朕先是一愣。

    紧接着神色黯然地垂下眼。

    皇叔果然不愿意再见到朕。

    经历了那么多不堪回首三观碎裂的事之后,朕居然还化着女妆出现在皇叔面前。

    朕这是往皇叔伤口上撒盐啊。

    朕连忙说:“啊!我、我……朕只是为了出行方便而已……”

    为了化解尴尬,朕跑到池塘边,抄起水呼噜两下把脸洗干净了。

    朕卸完妆素颜回过头。

    朕顶着皇帝的脸,身上穿着宫女的衣服。

    皇叔这回没有垂下眼。

    皇叔直接默默地把脸扭向了一边。

    皇叔说:“陛下万乘之尊,实不该再微服出宫,以身涉险。”

    朕抓抓头,支支吾吾地说:“朕、朕听说你病了,就想来看看你,有郡主一路护送无妨的……见到你没事,朕就放心了……”

    皇叔说:“谢陛下关心,臣已无碍。”

    皇叔又问:“臣递上的奏表,陛下看过了么?”

    朕回答说:“哦……看过了……”

    皇叔说:“既然陛下已经看过,西北形势紧张不容耽搁,臣明日便启程上路。”

    朕有点懵:“啊?你、你明天就要走吗?”

    这么快?以后还回来吗?

    朕没能问出口。

    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也许下次回来,是另一个十几年之后的事了。

    按照这个年代的人平均寿命只有三四十岁的规律。

    几乎就是有生之年再难相见。

    何况朕的体质貌似比一般人还要差一点。

    朕前面的皇帝们没一个活过四十岁。

    朕这是祖传的短命基因啊。

    皇叔下次再见朕,会不会是朕驾崩后回京奔丧?

    皇叔没有回答。

    皇叔的视线越过朕看向空荡荡的水面。

    皇叔的神情一片寂寥。

    皇叔说:“陛下可否转过身去?”

    太忧桑了。

    皇叔连朕的脸都不想看见。

    虽然朕的脸配上宫女衣服确实有点辣眼睛。

    朕有愧于皇叔,而且皇叔明天就要走了。

    皇叔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朕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皇叔。

    朕也一片寂寥地望着空荡荡的池塘水面。

    朕看了一会儿。

    觉得这个画面构图有点眼熟。

    貌似就是上次皇叔问朕这儿缺了啥、朕说缺块太湖石的那个角度。

    朕正好站在整个画面三分之二处最空的地方。

    朕也算勉强填补了太湖石的空白。

    朕如果能真的变成一块太湖石,从此成为皇叔眼中最靓丽最独特的一道风景,那也是极好的。

    朕虽然是个随遇而安心理素质过硬的率性少女。

    俗称神经大条缺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