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了一根树枝,脱下外衣和鞋袜,挽起裤腿涉入水中。塘中都是软泥,水也不深,倒不难挖。不多时挖了十来支藕,在清水里洗净了,捧到她面前来。

    菡玉挑出六支长短粗细最合适的,照着胳膊比了比,把两头的藕节摘去,解了外裳准备换,见他坐在旁边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犹疑道:“相爷,你转过身去好么?”

    “你还怕被我看?”

    她嗫嚅道:“我是怕吓着相爷……”

    杨昭直直地盯着她:“不会。”

    “可是……”

    “玉儿,”他放缓了语气,“我想知道得更多一些,关于你。”

    菡玉咬一咬牙,把长袖衣衫都脱了,仅剩贴身一件束胸,只见两条胳膊一直到肩膀都是乌黑。她在左边肩下摸索了一阵,找到了线头,抽出一根细长的银丝来。那只左臂立刻从她肩上落下,化成一段发黑的莲藕。

    她这才想起弄错了步骤,低头去摆弄那截断藕,却限于单手着不上力,怎么也抽不出手肘关节里的银丝来。

    “我来帮你。”杨昭捡起那段藕,抽出一段银丝,“是不是这个?”

    菡玉点头:“手腕那里还有一根。”却不敢抬头去看他。

    他把两根银丝都抽出来,捡了地上她选出的新藕,准备照着原样将三段藕缝到一起。

    菡玉制止道:“等一等,还有一样东西要放进去。”拿起废藕,小指伸进藕孔中掏出一点东西来。

    他认出那熟悉的香味:“助情花?”

    “对。有了它,这具草木拼成的身子才有感觉。”她把那一点点助情花塞入新藕孔中,将藕凑到肩上,却腾不出手来缝。

    “我来。”杨昭接过她手里的银丝,一手扶着藕,一手穿针引线,将它缝到她肩上。按序依样画葫芦,把两外几段一一缝上。

    一边缝,他一边随意问道:“除了手臂上这些,你身上还有哪些地方用了助情花?”

    菡玉答道:“凡需要有感觉之处都有,尤其是面上五官,全靠了它才能视听。身上肌肤本都应有触觉,但面过广,只在手足这样比较紧要的地方多放了一些。”

    “怪不得你有些地方十分敏锐,有些地方却迟钝得很。”

    菡玉脸上微热,低头道:“助情花天生就有这样的缺陷。”

    杨昭笑道:“这可不是缺陷。”

    菡玉顾左右而言他:“倒是有不怕疼的好处。”

    他笑了笑,不再逗她。

    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把两只胳膊都缝上。杨昭轻轻举起她双臂,问:“你觉得如何?”

    菡玉挥挥手臂,又握了握拳:“一时不太习惯,不如以前利落,不过行动应当无碍了。”

    杨昭拾起她的衣衫替她披上:“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手碰到她背后肌肤,也只是一掠而过,仿若未觉。

    菡玉心下微苦,始终不敢看他,只怕一抬头就看到他眼中有嫌恶恐惧之色。“相爷,你……你会不会觉得……”

    “恶心?嫌弃?害怕?”杨昭蹲下身和她平视,“玉儿,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现出原形。上一次我怎么说的,你还记得么?”

    他轻叹一声:“你不是人又如何?莫说是莲蓬藕荷,就算你是猛兽厉鬼,我也要你。”

    她眼中蓄了泪:“那你为什么……”

    “刚刚我想亲近,你百般不愿;现在我怕伤着你新臂,忍着当一回君子,你却又当我是嫌弃。”他重重叹一口气,“唉——难道非得我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才肯信?”

    他俯下|身去,圈住她单薄的双肩,轻吻她鼻尖。

    菡玉落下泪来,哽咽道:“我信。”举臂环住他颈项,温柔地抬头吻他。

    杨昭受宠若惊,随即当仁不让地迎上去。“回头你可不许后悔,又说我使诈,趁机占你便宜。”

    她望进他近在咫尺的双眼,仿佛许下承诺一般的坚定语气:“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被锁了,只能放到书里啦 _(:3」∠)_

    ☆、二十章·玉碎(2)

    菡玉累得昏昏欲睡,却又不舍得这样睡过去。她窝在他怀里动了动,觉得后背有些痒,转过去一看,身下是茂密的青草,草叶儿扎得肌肤微微发痒。

    “方才垫着的东西呢?”

    杨昭回过头,噗嗤一笑。

    菡玉抬起身才发现那块披风还在树下原地,只不过……离他们俩足有丈余远了。

    她红着脸嗫嚅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下真成了幕天席地的野鸳鸯了。

    她想起身,被他抱住不放,嗔道:“放开我,草地上扎,这样怎么回去?”

    杨昭笑道:“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喽。”双臂将她抱紧,猛地翻身几下翻滚,一直滚回树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