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被雨水打湿,变得长而直,黑发盖住了脖子。他黑色的大眼睛睁得很大,眼神却像被大雨模糊的景物一样朦胧。他淡色的嘴唇微开着,任由一丝一丝无味的雨点落入口中。

    嘴里干干的,涩涩的。

    江直树无法抗拒

    袁谨默,真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无拘无束地飞翔,没心没肺地大笑,而不是在这么大的雨里,任由自己被淋成落汤鸡……

    “你为什么站在那里地淋雨呢?”江直树走到他的身边无奈而宠溺地问。

    袁谨默的耳力一直很好,在如此嘈杂的雨声中,却不能把对方的话和细密的雨声分开,只得一摊手,把一只手靠在耳朵上握成筒状,傻呆呆地笑了笑,摆口型说:“我听不见。”

    袁谨默有些苍白的嘴巴一张一合,在江直树眼中,像一条离水的鱼,无助地拍打,拼命找回呼吸。

    江直树的眼皮轻轻地上翻,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迈开步子,钻入密密的雨帘里,向袁谨默走来。他甚至没有用手遮挡一下劈头盖脸打下来的雨点。

    袁谨默突然手足无措,他想做的,想说的一切都不翼而飞。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直树的步子很大,走的也很快很平稳,但在袁谨默眼中,他的动作被无限地放大,放慢,细微至每一个细节,缓慢到静止。他细碎的头发开始滴水,他白色的衬衫被雨滴渐染上更深的灰色,他微敞的衬衫被风吹得更加飘动,他完美的身形被勾勒地更加完美。

    袁谨默的眼睛突然湿润,不知道是雨水进了眼睛,还是……借助雨水的掩护,他悄悄流下的眼泪。耳边,还是风尖利刺耳的呼啸,和雨点摔裂在地面上的声音。

    而他熟悉的嗓音,却已近在咫尺。袁谨默扬起的头,突然垂下了。

    “真是个小花猫?”雨声淅淅沥沥,景物模模糊糊,江直树的声音,似乎也有些断断续续。

    ……花猫?

    “你可真够会折腾的。感情上不算,就连一张白白净净的脸都被雨给淋花了。”江直树虽然这么说,可丝毫不在意雨继续下着,也许,他现在的目的,就是陪袁谨默淋雨吧?

    “不是我在做什么,而是我什么都不能做。”袁谨默头垂得越来越低,直到下巴都快抵着胸口了。“我是不是很坏……”

    他不想让江直树看到他微红的眼圈。

    但是下一刻,他的下巴就被抬起了。

    “眼圈怎么红了,袁谨默?该哭的是我吧!”也许是风雨声的干扰?不然的话,为什么江直树的声线居然有一丝颤抖呢?

    袁谨默摇摇头,努力笑出来。

    江直树突然捂住袁谨默的嘴:“别笑,别这样笑,亲爱的,我宁愿你哭出来。”他突然再次轻笑着,“我知道你是个没有眼泪的人,因为,你所有的眼泪都属于我。”这句话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不知道袁谨默是不是听见了。

    江直树的手缓缓下滑,滑至袁谨默圆润而单薄的肩头,柔声说:“回去吧,嗯?”

    袁谨默处于一种机器人状态,木然点了点头,仿佛他的点头,都来源于某人的指令。

    让袁谨默奇怪的是,他的步伐虽然缓慢,但并不沉重。尽管地上积满了雨水,没过了鞋子,尽管鞋子里灌满了雨水,他的步子却很轻盈。刚来时,满心的沉重,全都放下了。

    两人从雨中走入大门。

    也许,江直树的目的,就是与袁谨默来一次雨中漫步还不打伞?一走入陌生的客厅,他就把袁谨默凌空抱起来,发现袁谨默很别扭,就改抱为背。

    袁谨默觉得,伏在江直树的背上真不错。江直树的身材没有看上去那么瘦,相反,他的脊背宽阔,隔着袍子,能感觉到紧实的肌肉在跌宕起伏。他很喜欢背着的姿势……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不用与那双眼眸对视。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记忆,袁谨默看见一个巨大摩天轮,他远远得旁观着。

    里面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在摩天轮的最高点,因为一个意外而亲吻着,错愕却欣喜……深深刺痛了袁谨默的眼。

    他好像不知不觉失去那种笑容,很久了。

    接着,袁谨默注意到背着那个自己的男人回过头来,他的脸遮住了大半,只有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张开的红唇,他说……

    袁谨默正处于似梦非梦的状态,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充满愉悦、同时令人愉悦的声音:“别怕,有我。”一瞬间,四周的温度升高了,升到最让袁谨默愉快的暖暖的温度。

    江直树带他来的那个房间里,一共只有两把椅子。袁谨默默默地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一抬头,发现另一把椅子上没有江直树。袁谨默左顾右盼,还是没有发现江直树的存在。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结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江直树跪在他脚下。没错,那个刚认识时,别扭的要命的江直树,单膝跪着,低垂着头。他一向淡漠的眼中,现在满满的全是外溢的温柔和心疼。那双冰冷而匀称美丽的大手,正在解开袁谨默的鞋带,脱下他的鞋,然后用一条不知道他哪里找来的干燥温暖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袁谨默冷湿的脚。

    那是条纯白的毛巾,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搭配着洁白的脚丫,很漂亮很协调,再加上一双有力、坚定、秀美的大手……画面相当唯美。

    袁谨默现在能做的唯一,就是张开嘴巴,拼命找回呼吸。江直树很温柔,动作慢而坚定,有种让人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的威力。

    袁谨默不是不能说出拒绝的话,而是,他不敢。他无法反抗江直树难得的温柔,还有固执。

    袁谨默的脚腕很细,脚也是瘦瘦的,脚背光滑,浅蓝色的血管色彩很淡,像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那只没有经过太阳照射的洁白脚丫,江直树可以很轻松地握住。

    他的长发还在滴水,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袁谨默洁白的脚背上。袁谨默迟疑着拿起桌上的另一块毛巾,迟疑着前倾上半身,迟疑着伸出手臂,迟疑地把毛巾搭在江直树湿漉漉的头发上,然后,迟疑地移动手指……

    脚背上再次落了一滴液体,只不过,这次的一滴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温度。

    温度虽然不高,可是袁谨默惊呆了,猛地向后,想要把脚抽回去,却被对方捉住,动弹不得。

    江直树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握住袁谨默那只笨拙的手。他摘下袁谨默手上的毛巾,站起来,开始给袁谨默擦头发,像摆弄一只落水的小猫。看到袁谨默眼睛紧紧地闭着,浓密的睫毛不停地颤动,于是他体贴地走到椅子后面,让袁谨默的后背对着他,继续为他擦头发。

    双手合拢,把一绺湿湿的头发包裹在毛巾里,轻轻地揉搓。

    袁谨默半是松一口气、半是失望地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是不必直接面对他了,失望的原因……也是不能面对他。

    袁谨默背对着他。江直树的动作很轻,可袁谨默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动。

    一颗心,就在胸腔里融化,然后直直地迅速上升,升入眼眶,停在那里,不再移动,也没有外溢。

    江直树的手缓慢而有力地移动着,当他的指尖碰触到袁谨默的脸颊时,他停在那里不动了,指尖轻盈地接触着光滑的皮肤,一点一点、一毫米一毫米地抚摸。他有些迟疑地开口说:“袁谨默,我为什么,能感受到你的悲伤?”

    悲伤吗?袁谨默自嘲着。

    原来,是悲伤啊。

    原来,我还会悲伤。

    no70 坑爹的大结局

    心是那样的空落落。绝不会将乞求说出口,就算是在梦中请求着不要自己一个人。该是……多么疼……

    袁谨默摇摇头,像一条爬上岸的落水狗在抖毛,“悲伤什么的已经无关紧要了,反正,我现在早就不难过了。”他稍微扬起下巴,用尽全身力量勾起嘴角,摆出一个他能做出的最灿烂的笑容,像一个努力不哭的孩子。

    江直树看了他三秒,突然厉声道:“不准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然后他的气压忽然又低下去,再次捂住袁谨默的嘴巴。

    没错,如果不看袁谨默扬起的嘴角,只看那双氤氲着的黑色眸子的话——没错,他几乎是在流泪。

    “这么容易就跟他们崩了,我该说,你的爱情这样廉价,还是他们这么轻易放弃?”江直树在心中苦笑。

    闻言,袁谨默的内心几乎在狂吼,特么的,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但面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我提出那个问题,本就是我先放弃了他们,不想让他们两难。罢了。”

    “多么伟大的牺牲精神,袁谨默,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傻很天真啊。”江直树的笑容非常冷,“可怜的f4们,你可害惨了他们,因为他们到目前为止还不明白,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如果他们明白了,那四个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开你。”

    袁谨默不想听这样的话,他是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然后以之为乐。袁谨默的口气很冲:“猫哭耗子假慈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现在,我已经彻底无所谓了。”

    听了这话,江直树冷冰冰的眼睛忽然亮了。仿佛笼罩着一片浓雾的玫瑰花海,在一刹那,云开雾散,拨云见日。意味着可以上正菜了。

    “那么,给我一个机会吧。”

    “啊?”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爱你,我们有足足一辈子的时间,袁谨默。”

    “……什么!”

    “你不是说无所谓了吗?那么,即使是我一个,当然也无所谓了吧。”

    “……”

    看见什么叫做狡辩、诡辩了么?

    “你爱我什么?”好吧,他知道这么问很狗血,但是实在忍不住了。他和江直树,最初算得上那时一时糊涂,春心萌动,可怎么就瞧中他了喃?如果不问个明白,袁谨默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他一次次得示弱和表白。只有弄个明白,他才可能下得了决心。

    江直树忽然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爱了,就收也收不回来,放也放不开了。若真要说,我只能说自己最开始喜欢你的有趣不做作,后面……越来越熟悉,就越陷越深,到现在已经完全抑制不了自己的感情,非你不可了。”江直树眯了眯眼,缓缓的,开了口。

    “我是个男人,没有办法给你生孩子……还是那个问题,甚至是与人分享,你也愿意?”这么耗着也没意思,袁谨默决定把话摊开来说,所以,他说得很绝,很直接。话音刚落就明显感觉到身前男人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过了好半晌,才缓缓软下来。

    “我愿意,就这么守着你,只求你不要推开我,我就无怨无悔。”

    是誓言还是什么,袁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