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情里,她其实算不得是个随便的人。正因为如此,先前一直有所顾忌的问题,此刻她却想急切得到一个答案。

    她轻轻扬了声音,在黑暗里叫他,“温行知。”

    他声色低柔,“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不可见的海里,除了能让男人略微有了一丝起伏,其余的什么回应都没有。

    她是在问他的所有。

    他的身份、他的职业,甚至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最重要的是,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这话像逾矩,但又不像。

    好像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问,又显得有点不甘心。

    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层薄薄的纱纸捅破之后,二人即将迎来的是什么。

    空气里浮动着的暗味像是在敲打着谁的神经。

    良久,温行知的身躯微动,突然“吧嗒”一声,一道打火机的火光亮在了二人中间。

    火光照清了他的脸,微曳的火苗跳动,暖黄色的模糊视野里,她看见的是男人难得收敛起来的淡漠神色,眉宇下的那双眼眸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蓄积着的平静,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着就是他的声音,“那你呢?”

    “我?”

    “你准备好了吗,南苡?”

    她愣怔在原地。

    他没有把话挑明。

    可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心中的忧虑随着黑夜的浓重而缓缓剥茧抽丝,抽得黑夜里的一些无边情绪蔓延开来。

    她今夜的注意力尽数被他吸走,导致她忘了许多细枝末节。

    譬如那盏突然熄灭,最后无论如何都不再亮起的灯。

    又譬如,关于她的事,他知道得太多,多得不合常理。

    火苗陡然熄灭,视线再次归于混沌。

    模糊之间,温行知的气息猝然靠了过来。

    她惊愕后退,所有感官那一刻都在敏锐地感受着他,她甚至还沉浸在他先前的话里,他便来得如此突然,将她硬生生逼到了墙边。

    脖颈间的炽热感传来,他的手绕过她腋下,强势地摁着她的后背推向自己,两个人正正迎面相撞,惊得她惶然别过头——挣扎之间,他的唇擦过了她的脸颊。

    南苡惊心动魄,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肩头,偏头靠在他肩头上躲着他。她心跳如擂,呼吸早已经错乱,瓮声出口制止,“温行知!”

    刻意压低的声色有些颤抖,有些委屈,还有些羞。

    因为她的这一声唤,他停下来,没有再继续。

    她靠在温行知的肩头久久不敢抬头,他的力道之大,让南苡整个人都不得不紧紧地攀附着他。

    过了许久,他手微移,轻轻放在了她靠着自己肩头的后脑勺上,缱绻的声音里,偏偏又凛冽逼人,他说——

    “南苡你听好了。”

    “我温行知不是随便的人。”

    “要继续,还是及时止损,你千万想好了。”

    后背与腰间的温度倏然抽离,世界再次归于宁静,南苡怔忪了许久,再回过神时,那人早已经不见了。

    那晚之后,她没再见过温行知。

    像是真的留足了空间让她考虑,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直接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虽说这人不在她眼前晃悠了,可他当时的那些话,却能在她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播放。

    夜里多虑,她有时候会想到王永微、李孝全,想到每个月如流水一般的钱都进了他们的口袋里,一想到那些,熟悉的窒息感又会在黑夜里无声地弥漫上来,折磨得她透不过气。

    外人面前她装得再无所谓都没用,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只能是等到彻底离开这里的那一天,她才能真正的敞开心扉,才能算是真正的解脱。

    可如果是这样,那她先前对温行知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情难自抑后不负责的撩拨吗?

    真像个滥情的浪子。

    她轻讽,为自己感到可耻。

    南楠很快迎来了新学期,开学的那一天,她骑着自行车把南楠送到了校门口。

    小姑娘今年初三,再熬过这一年,她们就能彻底摆脱这里。

    这是属于她们姐妹二人的共同认知。

    南楠迈着轻快的步子和她挥手告了别,她在校门口看着南楠消失在转角后,才转了身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快走到的时候,身后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车在她面前缓缓地停了下来,车里探出来一只脑袋,是沈青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