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盛年紧皱的眉头出卖了他此刻的姿态,垂在身侧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额前暴起的青筋无一不再说明着他此刻的心情。

    他的声音说不出的嘶哑:“你什么意思?”

    刀疤男把目光从秦湘身上转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倏地笑了,“和我装傻呢?把后面那姑娘给我们,你欠的那十万抵消。”

    “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话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在秦湘脑子里炸开,耳鸣声又开始了,眼前再一次出现短暂的黑暗。

    “你他妈做梦。”秦诚站起身,暴怒着开口。

    “有他妈你什么事?小屁孩。”刀疤男不屑开口。

    秦诚再也忍不住,他左顾右盼着,仿佛在找什么称心的武器一般,发出的巨响惊动前面的秦盛年。

    秦盛年回头,看到自家儿子手上捏着的那把水果刀,以及他失控的模样,脸上装的冷静刹那间烟消云散,“秦诚!你给我把手里的刀放下!”

    秦诚满脸不理解:“这群混蛋都说出这种话了,爸,你能忍?”

    秦盛年狠狠地闭了闭眼:“现在是我们欠人家钱。”

    “啪嗒”一声,银光乍闪,那把水果刀落在地上。

    秦诚听到父亲的这句话,信仰轰然倒塌,一脸的不可置信,喉间的哽咽几乎是一瞬间:“你不会真要用姐来抵消那十万块钱吧?”

    空气凝滞起来,刀疤男和身后的几个男人找了个地方坐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家乱哄哄的样子。

    秦盛年握紧的拳松开,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一步一步地走到秦湘面前,那步子犹如千斤重,一下一下地宛若锋利的刀尖刺向秦湘柔软的心窝处。

    她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她在这个家相当于外人。

    可是现在她名义上的父亲,血缘上的姑父,竟然要把她当成物品,抵消给对面的人吗?

    “盛年”阮甄慢吞吞地开口,脸上早已挂满泪珠。

    无比炽热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明明那么热,秦湘却丝毫感觉不到这个世界的温度,脚边那份鲜艳的荣誉证书的颜色晃瞎了眼。

    那是她努力了四个星期,不舍昼夜得到的嘉奖,她知道爸爸从小就喜欢拿她和表姐相比较,也知道自己次次比不上她。

    可是这次,她超过表姐了啊,在整个平芜占了第三名的成绩。

    但为什么被抛弃的还是她啊。

    秦湘只觉浑身冰冷,腿像被雪覆盖住了,小腹传来痉挛般的疼痛,眼前一片黑,最后留在眼中的情景是秦盛年那复杂的目光。

    下一秒,她便彻底地陷入了昏迷。

    耳边传来的惊呼声,叫骂声,呼喊声,以及警车鸣笛声,救护车的警报声,像是刺耳的交响曲,环绕在她脑海中。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一个无比俗套的问题映入大脑:

    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啊?

    作者有话说:

    千山万水的近,和近在咫尺的远。——源于网络。

    第43章 末年

    秦盛年夫妇起初没打算投资这个项目, 但后来发现楼下卖水果的小张最近仿佛一夜之间发了横财一样,连水果店也不开张了,每天都在跑业务。

    后来一打听, 才知道他是投资了一个高回报的项目, 秦盛年有些心动, 小张又“三顾茅庐”。

    就这样,因为人类骨子里的贪婪, 他最终投了二十万, 其中十万便是向那个刀疤男借的高利贷。

    -

    六人间的病房格外吵, 小孩的哭闹声外加病人的咳嗽声偏偏没完。

    知觉渐渐回巢,躺在病床上的秦湘眼皮紧紧收缩着, 她费力地睁开眼, 光亮还未到达眼底,就听到秦诚的喊声。

    “妈!我姐醒了!我去叫医生!”

    年轻小伙来去快得像阵风,她刚睁开眼,眼前只留下一抹消失即去的剪影。

    “晚晚?”

    阮甄看到秦湘醒来的那一刻, 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得到放松, 浑身像是被抽走力气般, 愣愣地坐在床边。

    秦湘蹙眉,想开口问爸去哪了,结果发现声音都出不来了,喉咙一阵干涩。

    阮甄看懂了她的表情,一一解答:“你爸去派出所做笔录了,那几个人也被带去了派出所。”

    秦湘眨眨眼以示回应。

    恰好这时秦诚带着医生走进病房,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照例给她检查了身体, 习惯性地给悬挂在支柱上的葡萄糖吊瓶调速。

    医生说:“这次晕倒只是因为低血糖, 你要按时吃饭,不然胃痛是常有的事。”

    秦诚看了床上的秦湘一眼,添油加醋地说道:“我姐高三生,为了前段时间的摸底考试,硬生生地让自己过上了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医生听完后只是对着阮甄多嘱咐了几句,之后走出了病房。

    医生走后,阮甄坐回病床边上,拍了拍秦湘的手:“晚晚,你爸他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