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了他的怀里。

    秦湘把他抛下了。

    他被秦湘抛弃了。

    最后,一整块平整洁白的白布盖在那个女孩身上。

    肉眼凡胎能看到的,只有白布上的不规则凸起。

    一切回归平静后,秦湘的遗体被带回了平芜,葬在了她的老家,她的身体完整地埋入地下,没有成为灰白色骨灰。

    她变成了一座矮小的坟,与泥□□眠。

    最终,世界会将她除名,彻底地将她遗忘。

    秦湘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会在一个月内被注销。

    自此,世界上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

    她走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没来过在这个世界一般。

    出殡那天,周晏生盯着这个场景,觉得格外眼熟。

    殡仪馆的旁边是一条乡间小路,狗尾巴草胡乱地生长,他盯着远处的一点,以往的场景黏在脑海里。

    2018年开春,秦湘祖父在这出殡,地点相同,当时他不远万里跑到这个小村庄,只为了看那姑娘一眼。

    那天,是他第一次对秦湘正儿八经地表白。

    或许,命运在那时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谁表白在殡仪馆前表白?

    秦盛年给了周晏生一个u盘,并告诉他,是秦湘留给他的。

    周晏生在仪式举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找了一家网吧,电脑开机后,他成功看到了u盘上的内容。

    是一个五分钟的视频,画质不太好,像是老旧dv机拍出来的一样,年代感很足。

    镜头对准秦湘,她先笑了笑,胡乱地讲着:“现在是2020年6月6号,我在去往西藏的火车上,忍不住给你写了一封告别信,想念给你听。”

    秦湘的背景是在火车上,她特意找了两截火车中的缝隙,站着念完那封信。

    信中写道:

    “我亲爱的遮阳伞:

    你还记得我吗?

    千言万语都想对你说,提笔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用很老套的开头。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现在是晚上十二点,火车的硬座很难受,我的高反现在还不太严重,可以承受。火车上的气味有些难闻,让我有些头晕脑胀,空调吹得我有些冷,睡觉的呼噜声吵得无法入眠,火车发出的隆隆声钻入耳朵里,总之是很难受。

    但火车的硬座票价优惠,学生票半价,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你大概永远也没有坐过长达二十小时的火车硬座。

    火车上的感受难耐,我腕表上显示我此时的身体各项指标已经到达可承受值。但你说过,西藏曾是让你重获新生的地方,所以我很好奇,也很向往。

    换句话说,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向往。

    你曾对我说要死在热爱和自由里。

    我确实向往你那样的自由,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的热爱也是你。

    从一始终,从未改变。

    我的上腹已经开始疼了,真的好疼啊,周晏生。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只不过我运气不太好,提前了而已。

    我真的真的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现在好像没机会了,所以写了这样一封告别信吧。

    我是秦湘。

    忘了我吧,周晏生。

    你要平平安安的,未来的某一天,我可不想在下面看到你。

    人间太苦了。

    下辈子不想来了。”

    周晏生盯着画面定格的最后一帧,低头喃喃:“我努力。”

    我努力试一试,但结果可能并非你所愿。

    我可能无法将你遗忘。

    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

    所有仪式结束后,周晏生扯过秦诚,问:“你姐什么时候确诊这个病的?”

    秦诚想了想,慢慢道:“就在你们高三那年,元旦之后不久,当时你刚出院。”

    周晏生抿了抿唇。

    也就是说,他的猜想是对的,那天看到秦湘,她已经被确诊这个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