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包括于瑾在内的很多人都想知道谭米雪的想法,但谭米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叫人难以看透她的内心。

    陈安娜抚摸着女儿没有打理过的头发,深感忧虑,“米雪,你跟妈妈说句话,你这样一声不吭的,妈妈心里也难过。”

    谭米雪耷拉着脑袋,细声细气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谭震看着后视镜里没精打采的女儿,叹了口气,对妻子道,“算了,急不得,给她点时间慢慢适应。”

    从学校到医院,很长一段路,谭米雪始终都没有开口,直到进了病房,看见于瑾,她才问道,“你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

    陈安娜与谭震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觉得两个孩子大抵是真的有缘分、合得来,这是再好不过了。

    既然如此,不妨就多给她们些独处时间,或许就能打开谭米雪的心结。

    陈安娜这么想着,对谭震道,“公司有事你就去忙,我也回家收拾收拾,等小瑾出院好能接她过去住。”

    “行,那你开车送我。”

    “这个时间到处都堵车,你来开。”

    夫妻俩说说笑笑的出了门,只将谭米雪留在这,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于瑾抿唇,问道,“你爸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谭米雪在那夫妻俩面前可怜兮兮的,在于瑾面前却能耍一耍小孩子脾气,她绷着脸说,“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现在是你爸妈。”

    “……从法律关系上讲,现在还不是。”

    护工敏锐的嗅到了一股火/药味,非常有眼色的站起身,“我去打点热水。”

    于瑾笑笑,“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护工也走了,这下病房里又只剩她们两个,于瑾拍了拍身下的床,“过来坐。”

    谭米雪好像叛逆期迟来,偏要反其道而行,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于瑾原先很不喜欢她这样,可看她萎靡不振了两日,竟感觉这一点小脾气格外的亲切可爱,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于瑾稳住思绪,继续问她,“他们对你的态度有变化吗?”

    “……没。”

    “那为什么不开心?”

    谭米雪摇摇头,“可能是我太笨了,我有很多事想不通。”

    于瑾捂着腹部的伤口,缓缓坐起身,“哪里想不通?我可以帮你梳理一下。”

    “你会骗我吗?”

    “我不敢保证,需要你自己判断,这句是实话。”

    谭米雪看着她,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才是谭家的女儿。”

    于瑾笑了,心想,她这辈子恐怕永远无法对谭米雪坦诚,“……之前只是猜测,不确定。”

    “那,你最初接近我就是为了确定吗?”

    “不是,不完全是,我跟你说过的,我需要钱,而你家里刚好有钱。”

    “你决定去省城特训班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世?你不能和我谈恋爱了,所以想用这种方式疏远我。”

    “……你这两天就在想这些?”

    于瑾的默认,让谭米雪眼里涌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嗓子也哽咽了,仿佛刚刚那样咄咄逼人的不是她。

    咄咄逼人。

    于瑾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这四个字用在谭米雪身上,“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霸占了你的人生,还害你出了车祸。”

    这些话可不像是谭米雪自己想的,于瑾不禁皱起眉头,“谁跟你说的?”

    谭米雪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其实哭出来倒还好些,这样故作坚强,伪装成一个大人的模样,看上去实在可怜,“田佳,刘思雨……大家都这么说。”

    “她们怎么知道?”于瑾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白城就这么大点,谭家有权有势,她又成了地方台循环播放的名人,如此骇人听闻的身世交错,必然会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闲谈,不需多时,两三天的功夫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别听那些人胡说。”

    “是胡说吗……我到今天才明白,原来根本没人喜欢我,她们让着我,只因为我姓谭……”

    这一刻,于瑾忽然间意识到,小说里骄纵蛮横的谭米雪为什么在得知自己身世后,不仅没有加以收敛,反而愈发的肆无忌惮。

    就像刺猬,竖起锋芒保护自己脆弱柔软的躯体。

    于瑾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成颗粒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

    谭米雪深吸了口气,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于瑾一时想不到该怎样回答,谭米雪也不催促,只坐在那里,认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