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打了个冷颤。

    没接他的话腔,只探着头往院子里瞧:“大爷呢?瞧见了么?”

    小和尚说着自己知道的事:“大爷做完早课就去斋堂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在师祖殿做打扫。”

    张承乐脸上水迹也顾不得擦,扭头看他:“他还有心思念经?”

    小和尚将帕子给他:“大爷现在法号明空,他也是寺里的僧人,自是每日都要念经。”

    “好!他六根清净,他出家了!成佛了!再不管我们这些俗世!”张承乐骂骂咧咧的就脱僧衣,换了来时的衣裳,叫嚣着让人备马。

    小和尚有些呆愣,还在后头追着问他:“五爷,您……您还去斋堂吃饭么?”

    寺里每日餐饭都有定数,少一个人吃饭,就能多出一碗。

    明德师兄耳根子软,说两句好话,多出来的就都能进自己的肚皮。

    张承乐气的要骂娘,扯一把缰绳,翻身上马:“吃个屁!”

    他一路打马,顺着蜿蜒山路下山。

    跟来的随从也慌忙跟上,只留小和尚一人在山门,双手合十,唱一声佛号。

    小和尚做完早课,才有空过来收拾禅房。

    他在依山的凉亭里找到一只空酒坛。

    里面半滴不剩,摔碎的酒碗散了满地,光看那些碎渣子,都能瞧出吃酒之人的怒气。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小和尚摇摇头,将一地清规戒律捡起,再瞧不出任何痕迹。

    山下的卫国公府,这些日子也不好过。

    小宣平侯是个蛮横的主,小性儿又记仇。

    自龙舟赛那一回,也不知是哪个在他老人家耳朵边吹了邪风。

    朝堂私下,那位事事要寻一嘴卫国公的不是。

    换做旁人,卫国公乃国之重器,富贵极矣,自不会多搭理这些。

    可小宣平侯是个好出身,圣上偏袒,太后纵容,害的卫国公没少因此挨训斥。

    一事不顺,百事不顺。

    天色已黑,两盏大灯笼高高明起,马车才在府门停下。

    飞蛾在灯下聚成一团,偶尔也有蜻蜓掠过。

    看着是要下雨。

    卫国公踩下杌凳,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扶着随身小厮,站了一会儿,才稍稍定下心神。

    “那逆子今日还是半死不活地掉在酒坛子里?”他斜睖一眼,冲管家道。

    “……是。”

    管家舔了舔嘴,瞧出老爷心里不快,可又有要紧事儿得说,只硬着头皮,跟上前去。

    待卫国公听完他的禀报,直恼的将书案上的物件全扫在地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跟她老子是一个德行!”狠一脚踢翻了一旁的凳子,卫国公气的脖子都红了,“去!将那小杂种给我押来!把夫人也喊来!”

    “是……是!”管家哆哆嗦嗦的出去。

    先去使人去请夫人,自己则带了几个人,过表姑娘院子里‘请人’。

    陈氏正在院子里跟儿子掰扯。

    从下午起,她就已经耳提面命地骂了一回了,偏周博远吃醉了说不通。

    这会儿累了,只让跟前伺候的婆子,苦口告诫地讲道理。

    “娘……您就把姒锦还给我吧……求求您了……没有她……儿子活不了啊……活不了……”

    周博远像一滩烂肉,坐在地上,抱住陈氏的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没用的东西!”陈氏喊跟前众人,“快将他拉开,要哭,去别处哭,哭够了,能好好说话,再来我跟前吭气儿。”

    周博远服软不成,借着酒劲儿,也威风起来。

    一把拨开众人,也不使人搀扶:“您今儿就直白的告诉儿子,该怎么着,您才能把姒锦还给我!”

    陈氏心里恼他不争气,乜一眼,冷冷道:“什么时候你让我抱上了嫡孙,赵姨娘才能重见天日。”

    “只那小娼妇有身孕就好?”周博远问。

    陈氏不耐烦地点头,懒得再同他多纠缠。

    外头来人,说是侯爷有请,陈氏匆匆起身离开。

    周博远站在原地,咬了咬牙,才迈步回了自己院子。

    西厢这边早就歇下,今夜闷热,两个当值的婆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手里的蒲扇,听到蚊虫的动静,还猛地一颤,在胳膊腿上拍打两下。

    嘴里喃喃嘀咕:“热死人了,今儿夜里这雨,怎么还没落呢?”

    挪了挪脚,掉了个身儿,又继续倚着廊柱,偷偷打起盹儿来。

    “滚开!”周博远一脚踢开碍事的婆子。

    领着身后的几个小子,跌跌撞撞往里头去。

    “哎呦……”

    婆子跌了跤,拍着身上的土就叫,爬起来映了灯笼,瞧见是他,忙提高了音调,往里头通报。

    雨星子滴滴答答落在脸上,也瞧不见了。

    生怕跑的慢些,惹了主子心里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