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涨得通红,连耳朵尖儿都染了枫色。

    凳子不坐,像只猴儿似的两脚蹲在上头,勾着头,对眼儿盯着手上的活计,模样好笑又叫人觉得认真。

    崔浩拿起桌上的那封文书,细察一边,笑着摇头:“不愧是亲兄弟俩,他随手仿的这张,竟跟小张将军写出来的一模一样。”

    路喜也勾着脑袋,凑了一眼。

    “亲兄弟,多是如此,您是不记得了,小时候二爷仿您的字迹,拿出来唬人的事儿,也是常有。”

    崔浩眼神清明,扭头嗤声:“老二的字儿规规矩矩,他能学仿出个什么?”

    他们兄弟两个性子相差甚远,加之又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更没有血脉感应。

    路喜抬下巴,指着窗前那位,解释道:“这位小少爷跟小张将军的性子也差之千里,不是一样能了解的面面俱到。”

    姊妹兄弟,性格上少有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您是不知道,这天底下的弟弟们,除了觉得爹娘老子高大威风,其次最崇拜的,便是家里的兄长,二爷小时候瞧您学耍枪,乐的比自己学会了都要激动,张家俩兄弟,恐也是如此。”

    崔浩觉得新奇,还想打听一些自家兄弟小时候的那些糗事。

    窗前,张承乐哈哈大笑,跳着从凳子上窜了下来,丢掉刻刀,将新鲜的萝卜切面端看一番,才拿干净的白棉布擦拭干净。

    红红的印泥盖下——龙虎将军印。

    张承乐抖了抖手上的文书,眯起眼睛再查最后一遍,瞧不出什么破绽,才挑眉递在崔浩手里。

    “崔大哥哥,咱们走!提兵杀进卫国公府!斩小畜牲,剐老畜牲!”

    崔浩笑眯眯接过那张调兵的文书,拍着他的肩头道:“走,调兵剐畜牲去!”

    张承平是滇西军大捷后,自请回京的。

    他剃度出家,要当和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他是因与主帅不睦,表外甥挡了王家亲儿子的仕途,窝里横的要拿军功挟持人。

    也有人说,他是攻破了昭南国圣女殿,碰了里头不该碰的东西,失心疯怯了战场,才求到佛前保命。

    虽是众说纷纭,可圣上那里只准了告假,封号将印一概不提。

    上头都没开口,张承平这正二品龙虎将军的实差,还是作数得很。

    卫戍军统帅的统帅人称胡八七,为人憨厚老实,战场上厮杀过的人,也不怯朝堂里的那些大人老爷。

    瞧见上峰的文书,又仔细查验了上头的印戳,点了三百个人就跟着进了城。

    有崔浩在前头开路,守城的官兵自是不敢多问,点头哈腰的将人迎了进来,还帮着往京兆府打了招呼,叫他们别误了小侯爷的要紧事儿。

    卫国公府里,上上下下都派得了赏银,连今儿当值的门子都得了一吊。

    这会儿跟前没人往来。

    两个半大小子,猫在门口的春凳上说小话。

    掌事的见他们偷懒,戳着手指头出来骂人:“八百里没人掏的小崽子,银子要紧还是小命要紧?瞪大了眼睛当好差事,叫里头主子撞见了,仔细着你们的脑袋!”

    “快快快!起来!”

    两个小子鲤鱼打挺地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眼睛瞪得跟牛铃铛一样,生怕旁人瞧不见他们的精气神儿。

    掌事的嗤笑出声,揣着袖子,要回小屋继续打盹儿。

    忽听见外头打着磕巴大喊:“宏……宏叔!您……您快来瞧瞧,了不得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舌头捋直了说话,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掌事的丢袖子出来,没好气地骂道:“咱们是国公府,有王法的地方……小……小侯爷……”

    掌事的两膝打抖,颤巍巍地躬身行礼。

    崔浩高坐马上,勒缰绳欠身:“呵,还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认得我啊。”

    掌事的看一眼他身后那些提刀的兵丁,苦着脸应声。

    心道,这位爷是谦逊了,可着满京城打听,他蛮霸王的名声,有敢不认识的么?

    崔浩点头轻笑:“认识就好,爷今儿陪兄弟来接人,你小子识相,快快大开府门,别误了爷回去吃酒。”

    他手里的马鞭子指向身后,路平扶着张承乐探头,给周家的人应了个景儿。

    告诉他们,这一趟,师出有名。

    “是亲家舅爷啊。”掌事的赔着笑,想要托住他们,“小侯爷……这……小的已经叫人给您进去通报了,等我们国公爷……”

    “怎么,爷的体面不够,进不得你们这国公府?”崔浩夹起马腹,三两步就上了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掌事的。

    他浑身散着酒味儿,离得近些,呛人的酒香直往人鼻子眼儿里钻。

    掌事的不敢放行,更不敢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