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远。”陈氏不温不火地斥道:“怎么跟你岳父他们说话呢,这就是你大家公子的做派?”

    陈氏出身商贾,好容易高门得嫁,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最喜的,便是抬世家做派出来说事。

    她揣着高高在上的态度,拿眼神打量张家众人,唇畔勾起一丝蔑笑。

    一个懦手懦脚,一个莽撞无脑,没了张承平这个顶事的儿子,张家这两口子不过是一对儿中看不中用的花样子。

    京兆府的人一来,国法家规摆出来,吓唬两句,他们还不是得乖乖由着摆布。

    “大家公子做派?”有人在一旁撑腰,周博远越性猖狂了起来:“他们扣着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不还,还指着我拿什么好声好气的态度?”

    “你们张家好歹祖上也是功勋出身,老国公爷的气度大义,儿孙一辈,竟是丢了个干净。”

    “你们仗着闺女肚子里有了我周家子嗣,就想拿捏人?”

    “我若是不肯依了你们,怎地,还想唆使着张婉改嫁?找个更有权势的冤大头女婿去?”

    赵姨娘失踪一直寻不到人,偏这小娼妇又赖在娘家不肯回去,他两次三番的上门讨要,早就起了脾气。

    礼教规矩也不要了,儒雅随和也不装了。

    打破脑袋拿扇子扇似的豁出去,指着宋国公的鼻子就骂。

    “你这孩子……怎么……”宋国公本就性子软弱,往日周博远虚假面孔,翁婿两个是再融洽不过。

    眼下,温文尔雅的女婿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他一肚子的憋屈堵在心口,又怕惹事,强忍着不敢回怼。

    宋国公胆小好欺,王氏却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小畜牲你骂谁呢!谁有你的种你找谁去,和离书都递了还敢上门叽叽歪歪!”

    王氏上前,一巴掌打落周博远指人的指头,将宋国公护在身后。

    瞪眼要找陈氏理论。

    “我算是见识了你们周家的礼数,两个孩子过得不顺心,好聚好散也就了了,偏你们无赖长在了脸上,递过去的面子不要是吧?”

    要不是宋国公一再的拦着,王氏早几回就翻脸吵起来了。

    这小畜牲连长辈也骂,王氏心里的火气哪里还能忍着。

    一只手按着周博远,另一只手就要举巴掌往他脸上招呼。

    “你敢打人!”陈氏见儿子要挨打,忙喊身后奴仆上去帮忙。

    “别别别!两位夫人消消气,都消消气哈……”

    跟来的两个参军一边拦着周家的奴仆,一边又赔不是讲和的劝张家这边消气。

    他们是被上峰推出来打马虎眼的。

    京兆府尹不肯掺和两家的麻烦,称病躲了小半个月,今日是周家堵上了府门,京兆府尹实在没法子,才找了跟前得力的两个参军。

    说是衙门口的人,但在人家公卿门第面前,不过是个劝和赔笑脸的说客罢了。

    然,动起手来,谁先消气那就是吃亏。

    王氏这边不肯吃亏,陈氏也不是什么善茬。

    周博远挨了一记耳光,陈氏就得叫人打两记回去,半点儿不能饶了那边。

    奈何,纵使张家这边人多,也没抵过周家带来的这群打手。

    张承平赶到的时候,正瞧见周博远厮打着扯掉了王氏的珠花。

    承安被人扯破了衣衫,读书人的体面尊严尽数扫地。

    宋国公脸上吃了两拳,可怜兮兮地躲着人群,还惦记着去护王氏。

    “好大的本事,都敢打上门了?”张承平高喝一声,两步上前,一把揪住周博远的衣领,“爪子痒了是吧,打了我妹子不说,还敢对我娘动手!”

    他是上战场杀人练出来的本事,两拳揳在周博远的脸上,当场就掉两颗牙出来。

    “快救世子!”陈氏尖叫着喊人,让过来帮忙。

    可周家的打手再厉害,叫张承平那双狠辣的眼睛一瞪,也要生出三分忌讳。

    这位爷在军中的名号他们也多少听过一些。

    “滇西小白起”

    华安之战,他率军六万,攻破昭南西河、兴宁两城,填三万俘虏,淹杀兴宁城内七万百姓。

    潞西之战,他又一路攻破昭南东枝城,所降的十二万昭南军,悉数斩首。

    昭南那边的百姓听到张承平的名号,个个缩着脖子,骂他是厉鬼阎王。

    有传言,他一直屈于王将军之下,就是因为一身杀气过重,圣上悯天下苍生,才不愿启用他做滇西军统帅。

    他们不过是在卫国公府混口吃喝的平头百姓,主子跟前效力不假,也不能拼上了性命往刀口上撞。

    小厮们步步后退。

    刚才的嚣张气焰不见了。

    如同艳阳遇上了瓢泼雨,叫张承平这块乌云一遮,再没有一点儿活泛劲儿。

    “快上啊!捆了他的手,救出世子,我记你们大功!”陈氏拿奖赏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