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平是领兵打仗的奇才,圣上本就多有偏袒。

    换做旁人,碰上了周家这样的亲家,只有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的份儿。

    只可惜,张大将军在外头天大的威风,却伸不到这后宫之中。

    周贵妃下一纸帖子,张婉便只能乖乖进宫,送上门儿任人拿捏。

    有惧周家权势的,只远昭昭咬嘴笑话,斜目望她,指指点点。

    也有不肯招惹麻烦的,吃两杯果酒,借口醉了,便寻一僻静安逸之处,缩着脑袋躲清闲。

    只有三两个将门出身的姑娘,因家中父兄与张将军交好,顶着周贵妃不善的目光,还敢坐在张婉身畔说话。

    “姐姐别怕,我会些拳脚功夫,咱俩寸步不离,谁也动不了你!”

    说话的小姑娘姓孙,单名一个岚字。

    父亲在兵部任职,又是镇北军出身,她在世家女中,多少有些体面。

    张婉点头莞尔,觉得她好生可爱。

    “那我可要粘着妹妹了,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孙岚小脸圆圆,略微有些婴儿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清明:“好呀好呀,我爹总骂我没尾巴鹰,担不了大事儿,今儿我给姐姐做护卫,回去再找他理论,也得教他服我一回。”

    这番豪情万丈的话,逗得张婉摇头直笑。

    一旁李家姑娘打趣道:“瞧你这点儿出息,我要是你,做一回护花使,回头只求着跟张家姐姐义结金兰。”

    孙岚满目迷茫,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李姑娘抿着嘴道:“你跟张家姐姐做了姐妹,那张大将军也是你的哥哥了,阿弥陀佛,得着了那么好的哥哥,别说是你家中父兄要服你,就是天上的神仙菩萨知道了,也要赞一句姑娘威武。”

    孙岚虽粗枝大叶,但后面这句,她可是听懂了。

    姓李的这是在拿张将军替妹子出头的事情挑刺儿。

    张家姐姐温柔,说不出拌嘴吵架的话。

    她可是在青州镇北军大营里呆过的姑娘,什么粗糙言语没有听过,岂能叫人拿话噎住了喉咙。

    “妹妹娇滴滴一小姑娘,怎就偏多生了一张嘴?”

    孙岚双手掐腰,将张婉护在身后,下巴稍抬,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姓李的姑娘。

    就差没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给写在脸上。

    “你……”李姑娘咬着唇委屈,可又没有回怼的法子,跺了跺脚,红着眼丢开帕子跑去别处。

    “哈哈哈。”

    孙岚旗开得胜,笑着冲张婉扬眉:。"她们都不中用,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张婉福身道谢,又轻轻柔感慨:“我若是有妹妹一半儿的爽利,也就好了。”

    孙岚面上微红,拍胸脯道:“不影响的,以后谁要跟你吵嘴,你同我讲,不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我孙岚二字倒着写。”

    张婉眼明心透,目光在她面上游弋反复,试探着玩笑:“妹妹要日日护我,那索性给我做个嫂子?我家有五个哥哥,都是出了名儿的好品性,回头……”

    “姐姐休要拿我戏谑。”不待张婉说完,孙岚便绞着帕子,羞着脸跑去了池边。

    张婉先是一愣,又释然而笑。

    她不过是一句玩笑,没成想,这位妹妹还真存了心思要给自己做嫂子。

    只是,不知这孙姑娘看上了她哪位哥哥。

    “好姑娘,我逗你玩呢,别跟我一般见识。”张婉笑着追上。

    “是我大义,饶你这回。”孙岚别扭地说着原谅的话。

    二人顺着拂堤小道,往开阔处走。

    忽然,身后有人冲撞着推了一把,张婉脚底打滑,趔着身子就跌在了一旁的地上。

    新泥和着雨水,片刻,污渍便顺着布缝洇晕开来。

    孙岚一把薅住来人衣角,扯着嗓子要理论。

    闯祸的李姑娘也吓了一跳,她要报复的是姓孙的,怎么成了张婉跌跤?

    想起张将军的威名,李姑娘不由打了个冷颤。

    撕开裙摆,就往人堆里逃。

    一个逃跑,一个不准她跑。

    两个金雕玉琢的姑娘家,竟然像乡野村妇一般,滚作一团,就在石子路上厮打起来。

    人群将热闹围住,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聚在了打架上面。

    景福宫的小丫鬟过来,搀起张婉,又领着她往偏殿,换了干净的衣裳。

    “有劳姐姐了。”张婉递一张银票,塞在引路的大宫女手中。

    “不妨事。”那宫女看一眼上头面额,当即改了笑颜,“贵妃娘娘在正殿同六公主说话呢,姑娘这会儿过去请安,虽未必能当面道谢,但不知者不怪,也算是全了礼数。”

    “多谢姐姐。”张婉笑吟吟点头,跟着往正殿去。

    果然,进去通报的小宫女不多会儿出来,学着主子的语气教训:“娘娘说,您是自家侄儿媳妇,又不是外人,谢恩倒也不必了,只回去再仔细想想,以后的日子未必就不能往好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