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知道她孙岚是哪根葱?

    还不全凭着他们这些自认为是宣平侯旧部的老将们商议定夺?

    他们男人的朝堂,凭什么要拿她一介女子去做两相角力的筹码!

    “啪!”孙大海一记耳光,将孙岚打在地上。

    父女两个的僵持就此拉开。

    孙大海是凭军功走到现今的位置,不是那等只有一腔蛮力的粗枝匹夫。

    调兵打仗之人,是提着脑袋跟人拿命搏出来的荣耀。

    战场可比朝堂厉害,瞬息万变间,不是旁人的性命,便是自己的人头。

    他有父爱仁心,可镇北军更需要一个与皇太孙紧紧羁绊的干系。

    孙岚嫁,是最好的。

    若真不肯,就是绑了捆了,喂药毒哑了,也得教她坐上花轿抬过去。

    孙岚是亲闺女,自然也知道一些父亲的手段。

    她不肯嫁,那就只有先跑为上。

    是夜,孙家后门,一青衣小厮低头猫腰的揭开后墙的狗洞。

    “傻姑娘,你即便是跑了,也得回来参加张承平的葬礼不是。”背后,孙大海的声音冷的骇人。

    孙岚尴尬从狗洞退了回来。

    孙大海拍了拍她脸上剐蹭的灰土,将人提到书房,拿出一道盖了金印的密旨,放在女儿面前。

    圣上要给皇太孙铺路,镇北军要归皇家,滇西军也得紧紧捏在主子手里。

    张承平攻下西南十三城后,便再无进展。

    太和殿里已经议了好几回,借着眼下张承平打出来的优势,皇太孙接手滇西军,必是能所向披靡。

    “为父也是为了你们兄妹两个打算,皇太孙实至名归,你嫁过去,我饶张承平一条生路,如何?”

    换做孙洛,孙大海打一顿,叫他吃些教训,也就了了。

    可孙岚打小被他娇纵坏了,打一顿,这小丫头只会越发任性起来。

    不可蛮力,只能智取。

    孙岚看着面前这张能夺了张承平性命的密旨,一口银牙咬紧。

    心中大骂,过河拆桥的事情,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们,真是娴熟无比。

    当初大肆嘉奖,赞张承平英雄威风的是他们,如今借刀杀人,要拿张承平给什么狗屁皇太孙铺路做前程的,也是他们。

    可自己一个小小的女子,打得了地痞流氓,却杀不尽那些伪君子们。

    “你若不肯,那就算了。”孙大海作势要讲密旨收起。

    “我嫁!”孙岚激动的抓住父亲的手,“我嫁了,他就能活?”

    “为父岂会骗你。”孙大海如是道。

    想救张承平的可不止这傻丫头一个。

    张承平亲妹子许给了定远侯钟家,钟二爷是钟太师的亲兄弟。

    有这道关系在那儿摆着。

    张承平虽在滇西军待不下去,可真要他死,却是不能。

    一道圣谕能杀个从一品骠骑将军,然钟太师的一个人情,照样能护下张家大爷的一条性命。

    寒风又至,滇西军统帅张承平偶然风寒,病卒。

    滇西边境的一处山庙里,来了一个游方和尚。

    法号明空。

    模样威严,拿的是晋宁罗云寺的荐信,听说还是个有些道行的高僧呢。

    老方丈见他精通佛法,为人正直不阿。

    临死传了衣钵,将身后诸事尽数托付。

    明空和尚常与百姓们讲经,又舍米面油粮。

    附近乡邻,哪家有困难苦楚的,凡求到了他这里的,多是能得圆全。

    自山庙传在了他的手中,香火反倒越性旺盛起来。

    加之,明空和尚模样虽骇人一些,却眉目俊朗,没有头发,也能瞧出来是个可爱模样。

    有年轻胆大的姑娘,曾私下里偷偷寻其表明心意。

    明空和尚抿紧嘴唇,翻翻眼皮,头一回提起过往旧事。

    他说自己亡妻已逝,余生只有佛法,再不提俗世杂念。

    那姑娘回家大哭一场。

    只言片语传出,那些姑娘们知道明空和尚对亡妻念念不忘,反倒是愈发的觉其甚好了。

    再后来,不知是哪个起了先头。

    传出此处山庙姻缘灵验的消息,一些待字闺中的姑娘小姐们,凡有意寻觅佳胥的,多要前来烧一炷香,为自己求个姻缘。

    除了方丈太过严厉,板起脸训话的时候,不像是姻缘庙里的人,倒是像个战场杀敌的将军。

    *

    孙岚在小佛龛前跪了一夜,直到天明,才嗤笑一声,起来上了天家来的花轿。

    而那盏不曾熄灭的供灯,也随着她入驻东宫。

    未久,上位薨逝。

    得崔太后扶持,皇太孙秦卓稳坐皇位。

    次年,改年号为上元,史称上元大梦。

    新帝践祚之初,便是大肆封赏镇北军一派,另将太孙妃册封为后。

    长春宫是在旧址上新建的宫殿。

    孙岚是头一位住进来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