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淑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婢女吓得低下了头:“是奴婢多嘴了。”

    顾婉淑不搭理她,继续往里走,她心里头不舒坦,确实是想要出去来着,可现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婢女赶忙跟了上去。

    顾婉淑回了房,见了秦春深,顿时又是一副贤惠的模样:“三郎。”

    “你回来了。”秦春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这么早你去哪儿了?”

    “我去叮嘱厨房,给你做些新鲜的虾粥,我看昨日那虾,你挺喜欢的。”顾婉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不必如此烦神,还让他们特意做,我也吃不了几口。”秦春深摆了摆手,却还是有些感动的。

    成亲这几年,顾婉淑同他不说多恩爱吧,左右,作为妻子该做的,她都已经做到了,而且无可挑剔。

    他身子不好,长年缠绵病榻,她也不曾有过半分嫌弃,每日只是精心伺候他,他其实心里头对她是有些愧疚的。

    “我也同他们说了,不必多做,先做一些送来你尝尝,你若是胃口好,不够吃,到时候再叫他们做了送来就是了。”顾婉淑伸手拉着他的手。

    “婉淑。”秦春深有些动容,红了眼圈:“我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走之后,你和仲儿可如何是好……”

    “你胡说什么呢?”顾婉淑忙打断他的话,嗔怪道:“什么走不走的,大夫都说了,你这是经年的老毛病,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再说了,从我进了门,你不就是这样吗,别老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吉利。”

    “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秦春深有些哽咽:“我从前,身子虽也不好,但也不曾像如今这般沉重过。”

    他说着叹了口气:“我恐怕是……病入膏肓了。”

    “你再胡言乱语,我不睬你了。”顾婉淑背过身去,似乎很是气恼。

    “婉淑。”秦春深用伸手去拉她:“好了,我不说了,我也不为旁的,只是担心你和仲儿。”

    “你担心我们,就每天好好吃汤药,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顾婉淑这才转过脸去看着他,满目柔情。

    她只盯着他的眉眼,他的眉眼同秦南风是极为相似的,除此之外,额角也是一样,旁的地方,便不大像了。

    “好。”秦春深低头笑了一声,强压住了心底的苦涩:“我看今朝天不错,让婢女来给我起身,我出去晒晒太阳。”

    “太阳才刚出来。”顾婉淑看了看外头:“你在屋子里瞧着好,外头可冷着呢,霜都还不曾化开,再等一等,到晌午的时候在廊下坐一坐。”

    “好,我听你的。”秦春深欣然应下。

    晌午时分,秦春深叫屋子里的婢女给他起了身。

    顾婉淑在廊下忙着让婢女安置暖榻,又拉了两道帘子,这样既能晒太阳,又吹不着风。

    婢女都是她的人,里间的动静她一清二楚,耳中听着秦春深那拖沓无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她抬手招呼了跟前的几个婢女。

    “你们几个,都到我跟前来,三少爷要出来了,我这有几句话嘱咐你们,万不可忘了。”她一边说话,一边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果然,脚步声停了,她微微扬了扬唇角,她就知道,秦春深听了这话,一定不会出来的。

    几个婢女都围了上来。

    顾婉淑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她心里清楚,秦春深就在帘子后头,这些话一定能一字不漏的传入他的耳中。

    “等一会儿,三少爷出来了,你们在跟前伺候,要少言慢语,千万不能露了马脚,都知道了吗?”她端出女主人的架势来。

    “是。”

    婢女们一个个都小声应了。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们心里都清楚吧?”顾婉淑又道:“谁要是给三少爷透露半句有关他病情的话,或是说出个什么‘活不过一两年’的话来,我就撕烂了谁的嘴,都听清楚没有?”

    “是……”

    “啊!三少爷!”

    婢女们话音未落,屋门的帘子后面便传来了一声惊叫。

    “三郎?”顾婉淑忙挑开帘子,便瞧见秦春深扶着门槛,脸色煞白,一旁的婢女已然扶不住了。

    “三郎,你怎么出来了?”顾婉淑急忙一把扶住他,眼泪都下来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她说着又呵斥婢女:“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

    “不,不必了。”秦春深缓过劲来,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身上有些没力气,扶我回床上躺着吧。”

    “好,我扶你。”顾婉淑一脸的心疼,扶着他往里走,试探着问:“你真的没事吗?”

    在她眼里看来,秦春深脸色远远比不得之前,已然有些灰败,眼中带着一丝绝望,看来,那番话确实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