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淑垂目,将孩子交给了奶娘:“别走远了,就在外间吧。”

    奶娘答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出去了。

    “五弟,你来。”秦春深朝着秦南风伸出手。

    秦南风自然起身,牵着他的手,强忍着哽咽:“三哥哥。”

    “你别难过,哥哥这身子早就灯枯油尽了,能活这么久,也就是家里头照应的好。”秦春深苦笑了一声:“如今我要去了,再也不遭这罪了,我不受苦了,你们也解脱了……”

    叫病痛折磨了这么些年,他何尝不曾想过早早的离去呢?只是为了爹娘、兄弟和妻儿,他不能这么做。

    自尽去的人,名声总归是不大好的。

    他总算等到这一天了,虽然心里有万分不舍,但他也不想再受这样的苦痛,这辈子,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三哥哥,你别这么说……”秦南风红了眼眶。

    他堂堂七尺男儿,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的,但面对自己兄长的生离死别,他再也克制不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我难道还不明白吗?”秦春深笑了笑,朝着顾婉淑伸出另一只手。

    顾婉淑抬起手,也牵住了他。

    “五弟,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云娇也懂事。

    我要走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知道你会孝敬父母,包括我姨娘你也会照应好的。”秦春深话说的多了,便微微的有些喘息。

    “这是自然的。”秦南风点头。

    一旁的何姨娘听到这话,早已掩面泣不成声。

    “祖父祖母和爹娘那里我就不操心了,你和云娇也能好好过日子。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嫂子和仲儿。”秦春深说着,有些吃力的坐正了身子:“我走后,你嫂子和仲儿就拜托给你了!”

    他说着,将顾婉淑的手放在了秦南风的手中。

    “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将仲儿视为己出的。”秦南风看了一眼顾婉淑:“至于嫂嫂,她对得起哥哥,我自然对得起她。”

    若不是眼下哥哥临终,他恐怕即可便把手抽回来了。

    顾婉淑眼中含着泪花,心里却一阵激动,她终于碰到他的手了吗?果然,如同想象中一样温暖,她都不想把手收回来了。

    云娇看着这一幕,虽然觉得刺目,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春深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手,靠在了榻上,仿佛方才的举动耗尽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秦南风忙趁机收回了自己的手。

    顾婉淑却握着自己带有余温的手背,有些回不过神来。

    “春深!”就在此时,秦焕礼大踏步进门了。

    赵忠竹也紧跟了进来。

    “爹……”秦春深努力的睁开眼,看着秦焕礼。

    “春深,你好好的,你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秦焕礼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老泪纵横。

    “爹……儿子……儿子不孝……”秦春深大口喘息着,声音越来越小:“先……先走一步了……”

    他说罢了,便阖上了眼,手也自秦焕礼手中滑落下来。

    “三哥哥……”

    “春深……”

    “三郎……”

    “三少爷……”

    屋子里哭声顿时响成一片。

    第1272章 (万字章)直说

    秦春深去了之后,家里头自然要操办丧事。

    他年纪轻,家中长辈又俱在,这白事不好大操大办,但依着风俗规矩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官家给了秦南风十日,让他在家中处理哥哥的后事。

    这些日子,云娇比之前更忙了,以至于整个人看着都清减了不少。

    这一头忙完了秦春深的丧事,也就到了朝廷放榜的日子了。

    清早,云娇听到床边有动静,就知道是秦南风起身了,她也撑着身子坐起来揉眼睛。

    “这么早,你起来做什么?”秦南风正在系腰带,见她坐起身不由问。

    “之前家里有事耽搁了,茹玉说今朝要将银子送到茶坊去。”云娇睡眼惺忪的挪到床边:“我也好些日子不曾去茶坊了,早些去盘一盘账,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缺的,要补一补。”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秦南风心疼的伸手搂过她。

    “你不也辛苦。”云娇抬起头来,双手捧住他的脸,摩挲他的脸颊:“你都瘦了。”

    “等这一次忙完了,我就找个闲差,每日都在家陪着你。”秦南风低头,温柔坚定。

    “行了吧。”云娇笑着拍了他一下:“你看你每天忙成什么样了,官家肯给你闲差呀?”

    “肯的,若是不肯我就罢官吧。”秦南风说的一脸认真。

    “那可不成,真要是为了我连官都不做了,那你爹岂不是要扒了我的皮?”云娇只当他是开玩笑:“再说了,你这每日辛辛苦苦,又是练兵又是科考的,若是不做官了,你能甘心?那不是白费力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