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女子眼睛眯了眯,道:“宫中不准男子踏入半步,既是如此,我该杀了他!”

    “留下他。”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念着他,忘不了他,所以才留下这人?我……我难道不够好吗?”

    白衣人合上眼眸,不作声。

    宫南燕虽气得要命,却不得不听从命令,将容蛟抱住,步入湖中的通道中。

    两边大石“咔咔”合拢,密道消失,白衣人轻轻叹气。

    ☆、神水无情

    翌日,容蛟从床上醒来,发现身上换了套白衣,质地柔软轻薄,腰上仅系一根银丝带,垂顺至小腿。

    他扫视质朴的屋舍,眼睛在桌上的一束娇嫩鲜花留了片刻。打开木门,金黄的阳光盛满整双眼睛,容蛟眨眨眼,才没叫这刺目的阳光晃出泪珠来。

    这是个小院子,门外两三步围着一道篱笆墙,墙内是鲜花,墙外也是鲜花,整座山谷繁花似锦,鲜花中点缀许许多多的亭台阁楼。

    容蛟没被阳光晃到,却被这满眼的红花绿叶晃出神。

    空旷的幽谷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虫鸟的鸣叫。他游荡了不知多久,树丛中忽然飞出一群鸟,上百来只,从这一头飞到山谷另一头,有的小鸟不怕人,飞到容蛟的肩头“叽叽”直叫。

    这真的不是桃源?——他这样想。

    虫鸟鸣叫中隐约夹杂出木鱼的敲击声,容蛟眼睛一亮,竖着耳朵寻声探去。

    往前十几步,木鱼的声音清晰明了,同时传出的还有流水声和佛音。

    前面是一面断壁,瀑布一泻而下流入谭中,水潭中央有一块大青石头,石头上盘腿坐着一人,素衣白袜,眉眼出尘。

    容蛟停在不远处的湖边,眼睛闪过迟疑——他见过这副画面,不过,白衣人有一头黑发,而这人头顶一片程亮,显然是个和尚。

    容蛟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倏忽睁眼,望了过来。木鱼声和佛音没有停止,这貌若好女的和尚只看他一眼复阖眸,清淡淡的,仿佛容蛟只是一片落叶,只是听他经文中的众生一员。

    附近除了容蛟没有一人,他可是说给花草树木听的?

    容蛟觉得有些诡异,这片地方陌生得紧。他想了想盘腿坐在湖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湖水,好像能一眼望见湖底似的。

    他在湖心昏迷,记得见过一个高大的白衣人,有种莫名的感觉在告诉他,所有的一切秘密都在湖底。

    这和尚念了多久的经,容蛟便在这儿待了多久,一边聆听和尚敲木鱼的频率,一边蹲在地上望着湖面发呆。

    这干净清澈的活水,居然连一条鱼也没有。

    他见过的白衣人是不是此刻就在这湖底的石头上,和尚的经文是不是给对方听的?

    白衣人是在练功吗?

    湖里没有鱼虾,是对方的功法导致的?

    一连串的问题徘徊在脑海中,容蛟不敢再盯着湖水看了,若白衣人真的在湖底练功,对他的视线一定很敏感。

    两个时辰后,木鱼声和佛音都停住,石头上的素衣和尚站起来,足尖点在水面横渡水潭,姿态优雅,面带微笑,恍若神仙下凡。

    他轻飘飘落在何秋色面前,面上无悲无喜,明明是俯视的姿态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不悦。

    容蛟仍然蹲在地上,柔顺乌黑的发散落在胸前,肩头,后背,长长的,委顿在地。

    他仰着脸,笑靥如花,眼里的光泽宛如鎏金,清脆道:“你在看谁?”

    没有问和尚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在给谁念经?

    在陌生地方,容蛟并不想处于被动之地,这样含糊不清,宛若废话的开场白是他瞬间能想到的话题。

    和尚只静静地,看着容蛟身上的神水宫弟子服饰,微笑道:“贫僧看的是姑娘。”

    姑娘?

    容蛟垂头迅速瞟一眼身上的装扮,中性风的白衣,披散的长发遮住平坦的胸膛与喉结,清亮柔软的嗓音雌雄莫辨。

    果然,不要太冲动能得到不少信息——既然以为是姑娘,身为一个和尚,为什么要主动来勾搭?

    他的两只眼睛亮堂堂的,晶莹的五指梳理着胸前的乌发,笑容似有深意:“大师莫非是假和尚?”

    “贫僧来自莆田少林寺。”

    “哦——”

    少林的名声在江湖中十分显著,容蛟一下子想到出自莆田少林的“七绝妙僧”无花。

    据说无花貌若好女,眼前这人不正符合吗?

    “我当然知道无花大师出自少林,便是我孤陋寡闻,也听说过妙僧的名头。只是和尚念完经就当回寺庙才对,哪有跑来勾搭姑娘家的?”

    “贫僧正是要回寺庙了,”无花没有因为容蛟的话而生气,他的眼睛很清澈,比这面湖水来得透明,无论是谁都不会怀疑他是个不正经的和尚。他声音清朗道:“贫僧几日讲经,都不见听众,一时见了姑娘,忍不住多看几眼,还望姑娘原谅。”

    无花的说辞正当得不得了,容蛟来的时候,这里确实没有一个人。

    看样子,无花应该是个涵养极高的人才对。

    大概是先入为主,容蛟却总觉得他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