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摔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他觉得有些丢脸。

    小鱼儿在车厢里翻找食物,江玉郎睡的地方下面是几个抽屉,食物和水都装在里面。

    “你应该摔到尾脊骨了,正正骨就行了。我以前也摔过一次。”容蛟道。

    “怎么治?”

    容蛟示范地伸出两根手指,说:“擦点膏药,插进去,按摩那块骨头。”

    “插……插哪儿?!”江玉郎脸都绿了。

    容蛟想了想,换了个文雅的用词:“你的五谷轮回之处。”

    “噗哈哈哈——咳咳咳!”小鱼儿吃着冷硬的大饼幸灾乐祸,不料乐极生悲,呛得脖子涨红,忙大喝几口水才缓过来。

    “你省着点。”江玉郎长臂一伸,把一袋子饼抢走了,打开油纸,数了数还有几个。

    小鱼儿一个白眼过去,“你活该。”

    江玉郎选择性遗忘了容蛟的治疗方法,整个人提着被子把自个包裹住,小鱼儿在一旁冷言冷语:“喂,你不会是想偷偷看秘籍吧?”

    “怎么可能?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江玉郎又掀开了被子,说道。一旁的女装大佬冷冷瞧他一眼。他把手往里衣一探,摸出淡黄的绢册,翻开书页摆在众人面前。说:“当然是大家一起看,多摸索摸索,也就不用怕那青衣楼杀手杀过来了。”

    小鱼儿摸着绢册忍不住叹气:“我以前总以为头脑聪明便不惧怕武功高的人,可遇上杀手,上来就是一剑,多说一句话又是一剑,真是防不胜防啊!”

    容蛟踮着脚蹲了过去。看着这本秘籍,三人禁不住屏住呼吸。

    车厢内寂静下来,外面的脚步声便清晰起来。

    江玉郎喉结上下滚动:“马在外面吃草剁蹄子呢。”

    “哪家的马也不是这么跺的呀!”

    这脚步声的主人仿佛就在马车附近,听到车内的谈话声,才刻意加重。随后,三人都听到一道温润的嗓音:“江公子,可否出马车一叙?”

    小鱼儿听罢,立刻把绢册卷吧卷吧往怀里一塞,同时推搡回不过神的江玉郎,语音快速:“江公子,找你的!”

    江玉郎脑袋涨疼,屁股更疼,高声道:“我……我不在!”

    外面的人沉默一瞬,而后低低笑了一声,说:“在下找另一位江公子。”

    江玉郎因此回过神来,哦,小鱼儿也姓江来着!

    他转过眼,看到小鱼儿似有些崩溃地抓着头发,声音也带着崩溃:“怎么阴魂不散啊——”注意到他的眼光,小鱼儿立马变得若无其事,其变脸速度让他叹为观止。

    因不是找他,所以江玉郎很没有同理心的朝外边喊:“另一位姓江的公子就在这儿,你快快进来罢,他不敢出去的。”

    再阻止也无济于事,小鱼儿自暴自弃往身后一仰,懒懒地把脑袋往江玉郎的腹部撞,直把他偷偷摸摸伸的爪子撞回去。

    接着朝外面高声喊一声:“花无缺,两位江公子都在这了,进来买一送一敢不敢要呀!”

    容蛟坐在最外面,已掀开帘子。天色变暗,月光变得黄黄的,照亮一地歪歪曲曲的树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好看的手,再然后一张脸出现了。容蛟看着他,总算知道面如冠玉形容的就是这位年轻的白衣公子。

    花无缺对容蛟看了看,点头道谢,一进车厢拱手行礼道:“在下花无缺。”

    花无缺首先看向他要找的人,正是不肯与他一战,自寻堕入深崖的江小鱼。看清他身上完好,只眉间带着一点惰意,一双眼睛还是晶晶亮的,禁不住笑起来:“无缺还以为江公子掉下悬崖已经……幸好你还活着。无缺既奉了师命,还是希望江小鱼能死在花无缺手中的。”

    他此次出移花宫,是奉了移花宫大宫主命令,击杀江小鱼。他不问缘由,大师傅让他杀,他便杀了。只是江小鱼跳崖生死未卜,到底不是他亲自出手,心中自是耿耿于怀。

    现下知道江小鱼未死,心中自然欢喜,更是莫名其妙涌现出一股磅礴的庆幸,这倒让他摸不着头脑。

    奇怪于只是见过一面,将来必定死在他手下的人,为什么能让他的心思上下起伏。

    他说出前面一句话,小鱼儿的心便不自觉有点发软,待他加上后一句,柔化的心又重新硬起来。冷笑睥睨他:“你过来,我就在这儿,要杀就赶紧杀!”

    表面上他已经自暴自弃,实际上他的两根手指隐在袖中,已捏住一根铁丝。如果花无缺真的走过来,他就要用这根铁丝快速地把一只手铐解开,再把手铐送到花无缺的手腕上。

    气氛一时紧张,花无缺的功力比在场众人加起来的还要多,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江玉郎心中有些欢喜有些遗憾,无论如何,小鱼儿到底是与他共过生死患难的朋友。

    这一想法出来,江玉郎一怔,心想:我已经把他当朋友了么?

    马车很大很豪华,江玉郎已不缺钱。花无缺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的身姿挺拔,白衣飘飘,腰间一柄折扇,端得一副名士之姿。

    容蛟坐了许久,小腿有点发麻,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就站在花无缺身侧,离他不过一臂之长。起身时,铁链哗啦啦作响,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容蛟问:“他欠你钱了?”

    花无缺怔了怔,答:“没有。”

    “他抢你女人了?”

    “……并无。”

    “他杀了你的亲朋好友了?”

    “并没有。”

    “所以你们并没有仇,为什么要杀他?”容蛟侧头,严肃面对花无缺,道:“难道你是看他不顺眼?我看你们的面相挺合得来。”

    花无缺很认真凝视容蛟,能为朋友出头的人,他向来很欣赏,皱眉叹气道:“无缺实在不愿取任何人的性命,但大师父的命令不能不执行。”

    “不用再说了,”小鱼儿因为容蛟为他说话,心中很是高兴,“我跟他没仇,跟他的大师父也没仇,有仇的是我的父辈和移花宫。现在他们来斩草除根了。”

    花无缺听了,心中异样的难受。于是道:“我现在不会杀你,你现在不便。我要你堂堂正正与我决斗!”

    小鱼儿抱臂,铁链子哐哐响,不咸不淡道:“真是位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