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蛟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快要睡过去了,楚留香不提,他差点忘了身上被点了穴。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半合不合地说:“听说楚留香从未杀过人,我为什么要呼救?”

    楚留香左手执扇,扇子缓缓敲着右手掌心,桌上的灯火不仅照亮了他的面容,也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看见床榻上的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长而柔顺的黑发像一匹锦缎闪着微光,露出一张脸白腻得令人心慌。

    他的目光从容蛟脸上滑到脖颈,那里长着一颗初生的细巧的喉结。

    楚留香心里闪过可惜两个字样。

    看容蛟有恃无恐,他没有上前搜身,实际上,他在点穴时,便以巧妙的手法摸清了天一神水确实不在容蛟的身上。

    只不过……他好像摸到了一层细甲,穿细甲睡觉,好像是一个怕死之人。

    怕死之人确实不用怕他楚留香的。

    身边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容蛟本不该安心睡下,但那股淡淡的郁金香萦绕在鼻间,恍若是安眠的香薰,再加上被点了穴,周身动弹不得,他便快要沉睡了。

    这时,房门忽然被一把推开,夜凉如水,容蛟冻了个激灵,又精神起来。

    门外正是陆小凤,他一只手提着酒,目光在室内环绕一圈,落在桌前的楚留香身上,笑道:“楚兄,可把你等来了。”

    江湖人聚集在一起,好像特别喜欢喝酒,而且人越多越好,喝得便越痛快。

    容蛟被解了穴,被揪下床,被按着坐下,被塞了酒杯……

    司空摘星没有在万梅山庄住下,尽管管家邀请了他。万梅山庄是个行事严谨的地方,下人也不会对客人多说一句话,像极了他们的主人,他不乐意住下,在山下寻了住处,白日才到山庄去,指引容蛟练武一事。

    所以这桌酒宴缺了司空摘星。

    楚留香并没有被酒衣炮弹侵蚀,虽然意外在万梅山庄见到陆小凤而不是西门吹雪,但他还记得自己的来意。

    他说起了神水宫人找上他的事。

    陆小凤眼中没有意外,楚留香与他常常有麻烦自动找上门。

    容蛟坐在楚留香的对面,迎着他的目光很镇定地夹着花生米。慢慢说起往事。

    说起无花,楚留香镇定的脸色也终于变了,他不可能相信外人的一言之堂,而去怀疑朋友,所以他得亲自出马。陆小凤也正是相信朋友才会去相信容蛟,因为容蛟是司空摘星所承认的朋友。

    天刚亮的时候,楚留香和陆小凤已离去,他们要一同去找无花。

    两天前,无花在福建的莆田义庄里。自从知晓这个世界的秘密,他言语诱惑了一名玩家,明白了他们死而复生的过程。

    义庄里有十三具尸体,其中八具尸体是原住民,是真正的不会动也不会复生的尸体。其中五具是玩家死亡后被收尸人搬来的。

    收尸人搬尸体的时候,无花就在他身旁,微笑着循着他的脚步慢慢走上义庄。

    没觉醒时的无花是不可能看到收尸人这位nc,当然也会对玩家死而复活的场景视而不见,但他现在觉醒了。

    在义庄附近暗杀了一名玩家,然后眼睁睁看见一位衣着破烂的男性慢慢出现在尸体面前。

    是真的慢慢出现那种,先是脚出现在地面上,然后是身躯,然后四肢……这位nc好像卡了一下,脑袋好久都没有刷新出来。

    于是无花看着无头男人扛起玩家尸体慢悠悠地走,他愣了好久连眼睛都忘记眨。

    若是寻常人见着无头人到处跑,不说会吓跑,至少也会脸色发白。而无花很感兴趣地跟在收尸人身后。进了义庄,收尸人的脑袋忽然刷新出来,无花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容,他便已消失在原地。

    而地上的玩家也慢慢睁开眼睛……

    无花藏在暗处,等玩家远离义庄,一个暗器飞过去扎进玩家的脖子。

    玩家只来得及留下一个“草”字。

    收尸人又刷新出来了,无花终于看清对方的脸。完美无缺的五官,组合起来却只能算清秀,面无表情的脸上很苍白,眼里没有一丝生气。

    无花试着去攻击他,对方身上好像有一层空气墙,所有攻击都被反弹开来。

    收尸人任劳任怨搬着玩家进了义庄,玩家悠悠转醒,再次迎来一击。

    玩家这次一个字没来得及喊,暗骂一声变态,下线了。

    本就身在义庄,收尸人没有出现,无花拿匕首戳着玩家身体,看着伤口出现又快速消失,眼里笑得眯起来。

    宫南燕是这时候出现的。

    无花心知神水宫一行,虽真正得到天一神水,其中漏洞太多难以填补。先是神水宫弟子司徒静得知他的目的,再是容蛟,后是寺中的金丝甲交易亦是隐患。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事情真相爆发的准备。甚至没有做多隐藏,光明正大联系青衣楼去杀容蛟,这一行为纯属泄愤。

    当他知晓世界的真相,他就没有打算去填补漏洞。天一神水失窃、死于天一神水的江湖名人?在世界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心中此种想法,建立在容蛟不是关键人物身上。

    无花并不知,楚留香也没告诉他,姬冰雁还提起过容蛟这一关键人物。

    他以为楚留香会忙于联系江湖民宿,过不了多久就会一起商讨如何驱赶外乡人。他本来已经决定稍后去往大沙漠见他的母亲石观音,外面那么广阔的世界,何必拘泥于一片小小的沙漠。

    宫南燕冷冷站在他面前,无花不惧她的冷脸,微笑着与她对视。

    “天一神水是在你这儿吧。”她口中并非疑问。

    无花脸上保持着微笑,目中含着轻微困惑。

    “我早觉得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那日摔下水潭本就是一场阴谋。”她骂着男人,无花仍然好笑看着她,仿佛她口中的男人并不包含他在内。然而宫南燕下一句话让他变了脸色。

    她一字一句道:“司徒静已有身孕。”

    无花眼睫轻颤,一只手不由摸上胸膛的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