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多往被窝里缩了缩,留出半个脑袋,唯有眼神还在负隅抵抗,叶芸就在隔壁,刚才他那一声无意中发出的惨叫肯定被她听到了。

    “嗯?怎么?”乐怀桐勾着嘴角,一脸的不怀好意,“多多,你可以去告状,说我欺负你。”

    米多秒怂,斗不过厚脸皮的乐选手,他有时候强烈怀疑乐怀桐和米妈一样有读心术,总能看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年头,他都不能好好地在心里暗暗藏个小秘密了。

    *** ***

    第二天清晨,米多早早起床,准备出门之前,他一直待在盥洗室,对着镜子仔细拾掇妥当,末了,还用梳子的尾部给刘海仔细挑起了个自然的斜度。

    乐怀桐全程默不作声倚在门边,看着米多站在镜子旁精心打扮,他抿着嘴,明显是在强忍笑意。

    听到细微的声音,米多头也不回就知道是乐怀桐,“干嘛?快了。”

    乐怀桐用食指摸了摸下巴,低笑道,“不着急,我一个字都没催你。”

    米多给了镜子里的乐怀桐一个眼刀,心想他一大早起来这样那样的,还不是为了某人,回一趟家过个年,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无形压力沈小楠。

    “好了,走吧。”米多终于放下梳子。

    乐怀桐弯着嘴角,忽的凑近容光焕发的眼前人,柔声问:“准备完毕?”

    米多直了直身板,忿忿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来米阻!”

    乐怀桐实在忍不住想伸手摸摸自家的小可爱,被米多一个箭步上前躲过,“哎,别碰我,刚梳好的斜刘海,这个角度看起来最自然,别弄乱了。”

    乐怀桐开车,载着叶芸母子和米多回到以前住的老小区“群星里”。他们的旧房子一直还在,叶芸请了钟点工定期去打扫卫生。

    “米哥,以前群星里的小区霸主就是我。我搬走以后,才让猴子称了大王。”

    余怀礼指着旧小区的休闲广场,陷入了对峥嵘往事的回忆,”喏,这就是我曾经打下的江山。“

    米多莞尔,他觉得余怀礼的性格跟他哥哥和母亲都不像。余怀礼和乐怀桐,一动一静,有余怀礼的地方,一定不会冷场。

    自从搬了家,每年的春节假期,叶芸都会抽出一天回以前住过的老小区,会一会旧同事和老街坊。

    这片上世纪90年代后期的公司宿舍小区,承载了足足三代人的回忆。

    “以前我们住6楼,老房子都没有电梯,所以我哥后来就给我们买了现在住的大房子。”

    炫哥狂魔余怀礼扬了扬眉毛,抓住一切机会向米多推销他哥,“我哥还在读博士的时候,就给我们换了两百平的大房子。米哥,我哥是不是特别厉害特别有安全感?”

    米多刚想发表意见,余怀礼继续说道:“我哥当年刚去三羊市读研究生时,全副身家只有两个行李箱,大箱子里全是书,小箱子里是衣服和生活用品。我最佩服的就是这点,我哥的所有,都是他自己努力拼搏出来的。特man特男人,对不对?”

    对于余怀礼的夸赞,米多非常认同,米站姐遇到了余站姐,知音相见,两眼泪汪汪。

    米多对着余怀礼郑重地点头,用眼神回答了他,乐怀桐这个男人就是这么有魅力!

    乐怀桐转动方向盘,听着两个小孩在后座兴致勃勃地窃窃私语,忍不住翘起嘴角。

    “怀桐,等会把车就停在大门口吧。春节人多,我们就走上去,去厂房、住宅区看看,再从职工学校那里绕回来。”叶芸简要讲了下等会儿的游览路线。

    叶芸一下车,就有熟人跟她打招呼,“叶工,今年这么早就回来啦。”

    “新年好。”叶芸笑着与熟人寒暄。

    米多乖巧跟在乐怀桐身旁,举目环顾男人另外一个意义上的家。

    “我大二的时候才回来住的,这里的人们都很淳朴。”

    乐怀桐看着不远处两层楼高的玉兰树,想起以前每天晚上都要带余怀礼出来散步,都要骗弟弟月亮准备要下班了,玩得满头大汗的余怀礼才会恋恋不舍地跟着乐怀桐回家。

    “呐!左边数起,第4栋的6楼,靠路边的那家,就是我们家。”余怀礼指给米多看。

    米多举着食指在空中比划着,从下往上数到第六层,耳边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叶阿姨,新年好。怀礼啊你又长高了。怀桐哥,好久不见。”

    米多回头看去,沈小楠正挽着叶芸的手臂热情地打招呼,身后打扮同样洋气的中年男女应该是她父母。

    沈妈妈见到乐怀桐,笑得合不拢嘴,“怀桐啊,你很有心呐,年年都是你带妈妈弟弟回来。”

    见到米多这个生面孔,沈妈妈咦了一声,“这位好看的弟弟是哪家的孩子?”

    叶芸不假思索就介绍道:“我家的,我的儿子,叫米多。”

    说罢,女人又冲米多摆摆手,“多多过来,叫沈阿姨。”

    米多愣了愣,恭敬地给沈妈妈问了声好。

    他对叶芸的印象,就像是中学里好看又严厉的教导主任,让人既敬畏又想亲近。

    刚才听到叶芸大大方方跟别人介绍自己也是她儿子的时候,米多突然鼻子一酸,他也很想像沈小楠一样亲密地挽着叶芸。

    乐怀桐和余怀礼不约而同走到米多身边,一左一右让他站在c位,两个高大威猛的帅哥给了米多最高的安全感。

    他明白每个家庭都有专属的表达方式,而这种无言的举动,就是这个家庭在对外人宣告对米多的接纳。

    *** ***

    大人们结伴往以前的旧厂房走去,年轻的一辈则继续留在小区广场门口聊天。

    沈小楠和乐怀桐站在几米远处,女人直直盯着他,眼神犀利。

    米多很佩服这份勇气,她是真的勇士,敢于直面冷峻冰山乐怀桐。

    “怀桐,是真的吗?”沈小楠开口问道。

    安静了几秒,女生又自言自语回答:“我觉得是真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懂。怀桐,因为我还没到你需要找个助演来拒绝的地步。”

    乐怀桐看看她,淡淡道,“眼见即所实。小楠,我把米多曾经给我的祝福也送给你,祝你新的一年得偿所愿,遇到真正的良人。”

    米多目视远方,保持着一贯不失尴尬的微笑,尽量不让自己往乐怀桐和沈小楠那边偷瞄。

    余怀礼和他哥一样,似乎都有读心术,他凑上来附在米多耳边:“嫂子你别怕,我哥对你是一心一意,他肯定是在拒绝小楠姐。”

    米多的耳朵痒痒的,忍不住回头打量余怀礼,“怀礼,你下半年才上高一吧?两个月没见,你怎么比我还高了?”

    余怀礼得意洋洋,“现在身高183,比我哥还矮4厘米,我得再多打打篮球才行。”

    霍比特人米多闻言,昂首挺胸,脚尖悄悄往后移一步,想离这两位大高个远一点,不想被夹在他们中间,让自己看起来像块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心。

    “米哥,你不生我哥的气就好。我刚才可害怕你会吃醋生气呢。”余怀礼顿了片刻,轻声道。

    哎??米多心想,还可以有吃醋生气这个反应的吗?他刚才的想法里只有对“真的勇士”沈小楠的敬佩。

    “难怪我哥这么喜欢你。”望着米多纯净的眼神,余怀礼最后得出结论。

    米多扯了扯嘴角,现在的少年都是这样的脑回路了吗?不过余怀礼的这个结论他听起来表示很喜欢很受用。

    乐怀桐大步流星走回来,捏捏米多的脸蛋,“在想什么呢?不担心吗?”

    “我对你很放心,不担心你对别人有求必应。”米多洋洋得意。

    乐怀桐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有求必应?那的确不是我。对老婆,我才是有求必应。”

    末了,又补充一句:“对别人,我是有求看着应。”

    腾地,米多红着脸,“别乱叫,谁是你老婆?”

    乐怀桐侧着脑袋思考一会儿,认真道:“是不能乱叫,得合法化,这件事情得赶紧安排上。”

    余怀礼还在身边呢,人家还是未成年的青春少男。米多用眼神疯狂暗示乐怀桐。

    乐怀桐促狭心起,“那就叫,多多......夫人?”

    米多脚步停了一瞬,随即快步往前走。

    乐怀桐嘴角噙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多多,等我。”

    余怀礼眼观鼻,鼻观心,亲哥撒狗粮,他还是装作看不到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