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简直怀疑自己把保险箱的密码记错了,然而他照着纸上那串数字转动密码盘后,只听一声锁开的轻向,保险箱门应声而开。

    里头是一把猎枪和一些子弹。

    若是陆先生想要对付借宿的旅人,这将是他最大的倚仗。

    陆先生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纸条,团回团后扔进了保险箱里,合上柜门。

    把自鸣钟放回原处,陆先生便去了三楼,在楼梯间刚好遇上了拿着空盘子去往楼下的钟长雅。

    钟长雅看到陆先生神色僵了僵,陆先生只当自己没有看到,侧过身为钟长雅让出一条宽敞一点的过道。

    钟长雅拿着盘子的手有点抖,她生怕陆先生看出端倪,为了缓解紧张开口问道:“陆先生,您知道雪什么时候会停吗?”

    “明天。”陆先生答得很快,没有怎么思考。

    ——雪就要停了,他不会让你们活到雪停的时候的。

    冻尸说的话突然出现在钟长雅脑海里。

    这句话像是冻尸的挑拨离间,又像是死者对即将重蹈覆辙的后人的预警,钟长雅甚至忘了思考陆先生为什么会那么肯定雪停的时间。

    她压下这些只会让人心慌的念头,加快了脚步从陆先生身边走过。她听到身后重新响起的陆先生的脚步声,心里突然一阵不安。

    钟长雅下意识问:“您去楼上有什么事吗?”

    陆先生如实答道:“去杂货间找一些东西。”

    钟长雅脚下险些一个趔趄。

    他们自然是全部离开杂货间了,但是……但是他们好像忘了锁门!

    钟长雅惶然回顾,然而陆先生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杂货间的门没锁。

    陆先生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摸了摸口袋,并没有找到第二把钥匙。丢失多年的主钥匙找回来没多久就又不见了,不管是如何不见的,现在它已经在了另一个人手上了。

    陆先生在杂货间门前停驻片刻,若无其事地抽出钥匙,打开了门。

    杂货间没有窗户,里头是黑魆魆的一片。陆先生摸索着在墙壁上找到了电灯的开光。灯泡已经有些老旧了,陆先生按下开关后灯泡闪了两下,才持续且稳定地发出光芒。

    杂货间里头的东西很单调,一边是尸体,一边是废弃的家具和摆设。

    共同点在于它们上面都有血。

    尸体被堆积在房间左侧的角落,地上还能看见拖曳它们留下的、没有打扫干净的血痕,血液早便干涸了,化为让人不适的暗红色的污渍,这些污渍普遍地存在于尸体和旁边那堆家具的表面。杂货间内的气温很低,也就比室外温度高上那么一些,毫无准备进来的话必然会被冻得打几个哆嗦,这样的气温保证了房间里的尸体没有腐烂,至少陆先生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有人已经来过杂货间,但是里面的东西保持着原样。

    具体堆了哪些家具陆先生其实已然记不清了,他数了数尸体,一共四具半,一具没少。

    姿势必然是有过变动的,毕竟也只有白天的时候它们会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地叠一起堆在角落。

    陆先生又想起了没锁上的门,不由得感到心塞。他特地锁上杂货间的门就是不希望有人误入,就算进去了出来时也好歹把门锁上,要是他不来杂货间,没锁门的人又一直想不起来这件事,说不准今晚又要出事。

    13号那晚不就出事了么。

    陆先生的目光落到了陈津的尸体上。

    他的尸体共有一具半。

    也不知道进来的人看到他,或者是他们自己,会作何感想。

    不过这些对陆先生来说都不重要了。

    陆先生径直走向右侧的那堆家具,旅人在挣扎之时弄坏的,溅上了血无法清理干净的都被扔在了杂货间。废弃家具一件叠着一件,最后堆成了一座小山丘,最顶上是一幅挂画,画上的森林郁郁葱葱,可惜被溅射上去的鲜血破坏了和谐。

    陆先生把画拨到一边,不顾它顺着“山丘”滚到了地上。

    他得把被家具淹没了的东西扒拉出来。

    刚开始陆先生的动作还很快,一件件看也不看就往下拨,但是被家具的棱角撞到胳膊腿上撞出好几快青紫后,陆先生自觉放慢了速度,开始轻拿轻放。

    地上到底还是一片狼藉。

    “呼……”陆先生用干净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气看着地上七大桶柴油。小屋里有用于发电的柴油机,以应对突然停电的情况。只是小屋的电路一直以来都很顽强,陆先生都想不起这些柴油是多少年前备下的了。

    他拧开一桶柴油的盖子,闻到了浓郁的、完全不好闻的柴油味。

    陆先生确定了一下后就把盖子盖了回去。

    “应该够用了……”陆先生喃喃道,迟疑片刻后,没有收拾变得乱糟糟的杂货间就离开了。

    他记住了要锁门。

    ……

    “他离开了。”听到隔壁关上门的声音,许延轻声道。

    许延道:“他应该知道我们有钥匙了。”

    白逐坐在敞开着柜门的衣柜里,神色凝重:“如果你们俩的猜想都是错的话,陆先生就是一个纯粹的大boss,我们今晚说不准都要交代了。”

    “那个冻尸不是说陆先生不会让我们活到雪停的时候吗?”钟长雅道,“说不定陆先生就是那种非要耗到雪停的最后一刻才动手的人。他说明天雪才停,没准我们还能苟一晚。”

    许延提醒:“零点刚过雪就停也算明天雪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