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难过吗?”

    难过得好像都要哭出来了。

    陆仁仁机智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知道大人都是要面子的。

    白逐看着面前这个很乖的小孩,揉乱了他的发顶:“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不想这样同你告别。”

    每一次于陆仁而言,都是死别。

    “不要难过啦。”陆仁仁抱住他的手,“我带你去找钥匙。”

    白逐任由陆仁仁带领着他,穿过无数条走廊,最后走到了一面墙前。

    陆仁仁嘟囔着:“也只有来这里我绝对不会迷路。”

    他指了指墙:“把这面墙敲开就可以看到钥匙了,要小心一点哦。”

    白逐费了点功夫才找到砸墙的工具,寻找工具的途中,他对这面墙的位置有了更清晰的概念。白逐问道:“你之前告诉我你住的地方,就是这里对吗?”

    一个很小的,只能让陆仁仁一个人住的地方。

    陆仁仁没有回答他。

    白逐举起锤子砸穿了墙,他砸得很小心,留下了最里面那一层用手剥下来。

    墙内的全貌显现出来的那一刻,身后的孩子小声道:“不太好看……”

    墙里是一具小小的焦黑的尸体。

    福利院重建的时候,火灾时被烧死的陆仁仁被砌在了墙里。这么多年过去,那具尸体的模样确实变得更不好看了,只是……

    只是游戏官方过于贴心地打上了马赛克。

    压抑的心情因为马赛克轻快了不少,白逐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去拿陆仁仁攥在手里的钥匙。尸体的手看上去握得死紧,可白逐去取钥匙时,一下子就松开了。

    白逐愣了下。

    一朵小小的瓜叶菊,在白逐眼前慢悠悠地飘落。

    那是白逐送给陆仁仁的花。

    花朵最后落在了一本练习册上,白逐翻开那本册子,只见他做的每一道题,都被陆仁仁认真批改过去。

    与白逐有关的东西,都被陆仁仁放在了这里。

    白逐回头看去,那个孩子已然不见踪影。

    第91章 宿管大爷

    “宿管大爷, 我想问一下……”

    值班室里的人转过身来,男生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陆仁抬眸看着他,面色自若:“有什么事?”

    “报报报……报修。”男生被吓得都结巴了。

    陆仁找出报修登记本递给过去, 男生写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登记完后他一边归还登记本,一边小心翼翼问道:“这位……这位老师,您是刚来的宿管吗?”

    陆仁点点头:“秦老师这个学期退休了,我接他的任。”

    男生一副仿佛在做梦一般的表情走了。

    完了,现在连宿管这个职业都要看脸了吗?男生觉得自己未来无望。

    男生走后陆仁又闲了下来, 他捧起桌面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热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他是朝阳中学男寝新上任的宿管老师, 实际上宿管老师这个称呼是没什么人叫的, 男生们总是习惯称宿管老师为宿管大爷,历任宿管的年纪也确实能让他们叫一声大爷。

    陆仁是个例外。

    陆仁今年二十五, 风华正茂, 怎么看也和大爷两字沾不上边。只是男生们叫得顺口,不管是知道宿管换人了还是不知道的, 看到他脑子还没来得及转,一声大爷就脱口而出。

    陆仁刚被这么叫时心情还很复杂, 现在已然淡定自若,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仁靠着椅背躺了一会儿, 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坐起,拉开办公桌最上头的一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袋枸杞。

    陆仁把枸杞往搪瓷杯里倒了一点, 心满意足地再度躺下。

    那袋枸杞还是上一任宿管大爷留给他的“遗产”。宿管是一个十分养生的职业,毕竟学生大部分时候都在上课,学生上课的时候宿管大爷要么睡觉要么发呆。某种程度上来说宿管大爷的精神生活还是很丰富的, 办公桌最底下被锁着的那个杂志装满了前任留给陆仁的另一项遗产——几十本尺度略大的杂志。

    天哪,世风日下。

    陆仁看了一眼就面红耳赤的,连忙把杂志扔回去连带着把抽屉也锁上。看这些东西,一点儿都不养生。

    陆仁坚定地要做一个养生的宿管大爷……啊呸,宿管老师。

    现在其实还没有正式开学,回来的只有高三,其他两个年级还在放寒假。于是陆仁的工作更清闲了,他上岗三天,没怎么从椅子上下来过。

    要不是现在气温尚低,他穿个白背心肥短裤再摇个蒲扇,就是像模像样的宿管大爷了。

    以二十出头的年纪干着五十出头的工作,陆仁常有一种明天他就能退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