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这项仪式无疑是要他死亡。他并不是第一批举行仪式的神父,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夜间是陆仁神父灵魂最虚弱的时候,也是他最容易出来的时刻。他数次偷偷前往恶冢,却在森严的守卫下一次次失望而归。

    在“陆仁神父”烦躁到了极点的时候,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善神神像就想往地上摔去。然而抓起神像的时候他扫落了桌上的油灯,慌忙去接的时候又绊到了椅子,眼前天旋地转,他重重跌在了地上,小神像也滚落到一旁。

    后脑剧痛,眼前亦是模糊一片。“陆仁神父”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先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着双眼他应当无比熟悉,可是在渐渐熄灭的烛火下,神像的双目竟是与他以前所知道的一切都不同。

    冥冥之中,“陆仁神父”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蛊惑着他拿起钥匙。小神像烛火下的影子似乎在渐渐、渐渐拉长,最后成为一个映满了墙壁的神明影子。

    “陆仁神父”在这个影子之下仓惶跪拜。

    他像是和兰纳主教一样得到了指引。

    钥匙可以锁住恶,也可以锁住善。

    烛火的熄灭是在一瞬之间,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陆仁神父”猛地回过神来,他四肢僵硬,后背的衣物已然被冷汗浸透。他勉强爬起,膝行上前摸索,找到油灯后把它放回案上,再度点燃,借着残余的一些灯油照明。

    “陆仁神父”捡起神像,将它摆回了按上。

    看着神像的眼睛,他一瞬间想不清楚,黑石之上他看到的,究竟是善神还是恶神。

    ……

    陆仁有些累了,倚着井壁合上眼睛。

    事情当然没有在分裂出的人格拿钥匙锁住善这一步就结束,如果那么简单的话,这座位于倒影之城外的教堂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这个副本里的大boss颇有分享精神,他自己知道了钥匙能够锁住善还不够,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倒影之城内的恶神信徒。

    他劫下了骑士想要传递给兰纳主教的消息,某个夜晚,城内恶神信徒的基地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同的只是人,在这个游戏里,不管是锁住善的钥匙还是锁住恶的钥匙一直都是没有不同的。

    仪式时,恶神的信徒们反而锁住了善良,并在所有人放下警惕的时候爆发了筹谋已久的暴乱。

    那一天大火几乎烧毁了总教堂,连镜湖之上都燃着火光。恶神的信徒们最终失败了,“陆仁神父”的所作所为也暴露在众人面前。彼时控制着身体的陆仁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抗。就在他要被抓住的时候,另一个灵魂第一次强行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并且趁乱逃出了倒影之城。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能看见城内冲天的火光。手中紧紧攥着的钥匙将手心压住了深深的痕迹,他一边压制体内反抗的陆仁神父,一边毫无留恋地往远离倒影之城的地方跑去,没再回望。

    不知不觉间,他走向了那个诞生了他的枯井。

    他在枯井边驻足了许久,这时有外出的神父归来,看见他这个陌生面孔时很是讶异地询问他的身份。

    他的身上还穿着神父的祭袍,总是一尘不染的祭袍上此时染上了灰尘和血迹,也难怪那个神父会这般惊讶。

    “陆仁神父”攥着钥匙,脸上流露出悲伤痛苦的神情,他告诉陌生神父倒影之城内的恶神信徒发动了暴乱,教廷死伤惨重,他好不容易才从城内逃出留得一命。

    陌生神父早就听说过这段时间倒影之城封城的事,他不知道具体原因,听了“陆仁神父”的话就觉得这都是恶神信徒的缘故。神父相信了他的话,十分同情地将他带回了树林深处的小教堂。

    他不知道的是,他将一个魔鬼带回了那里。

    ……

    陆仁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沉入的梦乡,而且在这种又冷井壁又硌人自己还受伤了的情况睡眠质量居然很好,就连照进井里的阳光都没能叫醒他。

    陆仁最后是被白逐叫醒的。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陆仁努力了一会儿也睁不开睡眼,含糊道:“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容易不上班……”

    白逐又急又气,大声又喊了一遍:“陆仁!”

    陆仁觉出了这声音熟悉,忽然便回过神来。

    他一下坐直了,然后便是嘶的一声,在井里这一晚他睡得浑身酸痛,稍一动弹就哪儿都疼。

    陆仁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抬头看去。

    刚好看到白逐一双焦急的眼。

    白逐发丝凌乱,显然没心情好好打理自己。他实在等不住,天刚有一点亮就出门去找陆仁。

    他还记得昨晚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下楼后便往外跑,找遍了树林终于找到这口枯井。井边是一块被推开的木板,白逐趴在井边往里看去,果然看见了里面坐着睡着的陆仁。

    白逐被陆仁吓得不清,刚看到陆仁不动的模样甚至以为陆仁出了什么意外,哪想到他只是单纯睡着了,而且看样子睡得还很好,叫都叫不醒。

    一时间白逐觉得一口气哽住了,不上不下的。

    半晌竟是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仁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他敏锐地察觉白逐似乎有点生气,那种好像不是很有道理,单纯为我着急得要死你却睡得跟头猪一样的气……

    陆仁迟疑着伸出手:“嗯……你先把我拉上来?”

    白逐:“……”

    白逐:“你等下。”

    这口井实在有点深,白逐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是没法把陆仁拉上来的。教堂离这儿有点距离,他等不及回去找绳子,原地便把自己衣服撕了,把布条连成一根绳子垂下去拉陆仁上来。

    游戏自带的衣服质量还挺过硬,拉一个成年男性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