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惟宁严重怀疑程城说这些话的真实性,就好像严重怀疑眼前这个说了这么多话、还用一种略显得意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男人——他是程城本人的真实性。

    这种怀疑感,起于昨天,甚于今晨。

    “为什么不愿意?我不好?”

    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

    “叔叔好的~”小朋友还在旁插一嘴。

    那乖甜乖甜的小模样,让宋惟宁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难道昨天什么特殊操作,解锁了程城身上的封印符咒?

    亦或者,程城本来就是个两面派,对陌生人和对熟人完全双标,而他宋惟宁俨然已经被划进了和梁琰一堆的那个分组?

    后面这解释貌似更符合唯物主义理论。

    “你很好。”像是终于理清思路,宋惟宁比较郑重地说出这句评价。

    而且此话不假,程城的隐藏人设目前看来更符合“好”这个标准。

    被发了“好人卡”的程先生倒是不甚介意,老神在在道,“肉肉我陪着,你先去洗漱,然后吃饭。”

    所以,连称呼都变成昵称“肉肉”了?

    宋惟宁眼看程城在佑安身边蹲下,那一向排外的小朋友竟然丝毫都没表现出反感,还对程诚笑得无害,甚至允许他摸他头。

    宋惟宁越发好奇了,在他贪睡的这两个半小时,这一大一小到底发生了什么奇妙的故事?

    “……那好吧。”

    “面包机里有吐司。”

    “哦,谢谢!”

    宋惟宁顶着满脑子的问号,一边神游天外一边机械性地刷牙、洗脸、进厨房觅食。

    流理台上面包机里有两片吐司,吐司夹着煎鸡蛋、黑椒牛排,旁边还放着一碟蓝莓果酱和一杯酸奶,酸奶杯盖上,静静叠着一只白色的小勺,以及一小包混合麦片。

    宋惟宁看见那包麦片,愣了一下,神游的思绪被拉回来。

    那包混合麦片,包装是浅紫色的,没什么太花哨的图案,也没有代言人靓丽的大头照,只有几个英文单词标识品牌,还有些小字说明。

    宋惟宁把麦片拿在手里,摩挲着塑料外包装。低头瞧了一会儿,才慢慢撕开小口,将它们倒进酸奶杯里。

    勺子搅一搅,那些颜色就融进奶白,只留下一点点微不可闻的麦香气。

    佑安见宋惟宁走进厨房了,才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跟着程城磨蹭到阳台。

    很显然,对于这个好高好高的叔叔,他还是有一点点心存敬畏的,但同时,他也非常想亲近他,因为他身上不仅有“好东西”,而且他们之间还交换了“秘密”。

    “叔叔~爸爸、不知道哦~”

    “嘘,我们不让他知道。”

    程城蹲下来拍拍佑安的肩膀,用少见的温声说,“肉肉表现很棒。”

    随后在佑安怀里的风笛上指一指。

    小朋友领会到他意思,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掩着嘴咯咯笑。

    那眼神殷殷、小脸鼓鼓,程城看得都有点心软,即使撇开感情因素,也是个十足十可爱满分的萌娃。

    宋惟宁从厨房探出个脑袋,嘴里嚼着面包,像是不太放心这边。

    程城还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佑安则跪坐在茶几边把玩风笛,小神态无比专心致志。

    没什么异样。

    “我问肉肉,他说酸奶你还是喝的。”等宋惟宁出来,程城道。

    “嗯?”宋惟宁明白过来他是指他不喝牛奶的事儿,“对,我和肉肉一起喝过,他知道。”

    说起酸奶又想起那包麦片,宋惟宁问,“那个麦片……你是在哪里买的?”

    “昨天在超市看见就买了。”程城握着咖啡杯环的两指略紧,“你觉得好吃?”

    “挺不错的,像我以前吃过的味道……”宋惟宁摇头一笑,“我时常觉得,现在生产的东西比不上从前,多半也是心理原因罢。”

    “是么?”看来虽然不喝牛奶了,有些爱好也还是没变的,程城说,似有所感,“我也会觉得以前的东西好,以前的人好,很正常。”

    宋惟宁莞尔,“看来我们都是怀旧的人。”

    程城好心情地点头,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去换衣服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宋惟宁朝佑安投去一眼。

    那个小朋友居然像是早早就在等这句话一般,从小板凳上跳起来,脸上的雀跃藏都不藏不住,对上宋惟宁目光,还吐舌扮了个鬼脸。

    宋惟宁皱眉摇头,又一次觉得自己今早神经兮兮的。

    ☆、乡村音乐会

    mask,

    好朋友,新的麦片口味很特别,好像更香一些,搭配酸奶依旧好吃。

    你呢,cd收到了吗?舒伯特,第一首就是《音乐瞬间》。

    ——weny

    整理背包,再检查里面的证件现金、孩子的衣物用品等东西,全部收拾妥当后,宋惟宁给佑安换上外出的衣服。

    程城也回了趟自己的卧室,再出来的时候,左肩上背了个深紫色的扁长形木匣。

    上午十点的太阳已经有点热度,沙滩上游客数量只增不减,三人顺着沙滩往内陆走,到沥青马路边停下来。

    路对面停着一辆车,车身上的图案宋惟宁觉得眼熟。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朝这边连连挥手,宋惟宁一眼认出来,是那个卖风笛的大叔。

    大叔边朝他们挥手边嘴里用蹩脚的中文叫程城,还挺熟稔的样子。

    “上车吧,一会儿和你说。”程城看出宋惟宁疑惑。

    车门打开,原来这车居然是辆房车,宋惟宁本来还想,这夫妻俩开车游历各国,车子就算半个家,没想到他们真把家搬进了车里。

    储物柜、座厕、盥洗台、开放式厨房,还有个折叠沙发,倒下来就能变成一张不小的双人床。

    宋惟宁在美国也见过房车,但是还从没亲身进去体验过。

    把佑安抱上车放在靠窗的位置,宋惟宁刚在旁边坐下,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就被紧紧搂住胳膊。

    小朋友左顾右盼,好像很有点紧张的样子,这个陌生的“小房子”明显让他感到局促了。

    程城见状,对着副驾驶窗户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听前面男女爽朗的笑声,接着大婶和大叔交换驾驶位,大叔进副驾驶的时候,还对着佑安挥了挥手里的风笛。

    “enjoy.”他指指自己的耳朵,夸张地张大嘴,又重复,“enjoy. my little kid!”

    随后,大叔鼓起满是胡须的腮帮子,拿起风笛,吹出第一串音符。

    佑安果然睁大眼睛,盯着那些音符飘出的管笛口,眼神好像在追逐音乐又跑又跳。

    大叔挑挑眉毛,对着宋惟宁眨了眨眼睛,一边摇晃着硕大的啤酒肚,一边吹着风笛,略有些滑稽地挤进了副驾驶位。

    趁着佑安放松的功夫,宋惟宁帮他系上安全带,打开旁边的遮光窗帘。

    正打算扣自己的安全带时,就听车门关上,身边的沙发陷进去一点,程城坐了过来。

    宋惟宁把安全带拉长,可是在身侧没找到卡口,程城注意到,在沙发的凹陷处摸索了一下,拉出一个藏进去的卡口。

    “谢谢!”

    宋惟宁刚要扣上,程城伸手从他那拉过安全带的金属扣,咔一声,先一步帮他把安全带扣紧了。

    程城个子本就比宋惟宁高,刚才两人都低头看安全带,没留神再一抬头,宋惟宁额前一缕碎发恰好从程城下巴扫过。

    程城抿了抿唇,反身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车子缓缓启动,伴随着一阵又一阵悦耳的风笛声。

    宋惟宁这才听程城说起,原来风笛大叔名叫杰米,他夫人叫苏珊,而他没想到的是,这夫妻俩原来都已经六十多岁了。

    “我和他们以前认识,所以昨天看见那只风笛上的署名,我就知道是他们了。”

    “原来是这样。”

    宋惟宁了然,难怪程城和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新相识。

    “我昨天喝酒也是和他。”程城主动说,他可不想宋惟宁误会自己是酒鬼。

    “杰米大叔一看就很能喝,你也真敢。”

    宋惟宁调侃的语气里带着对男人酒量的艳羡,他是自认不敢的,就算有段日子不得不经常接触酒,但天生缺酒量还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程城笑笑,宋惟宁惋惜的微表情都写在脸上,他当然知道他在羡慕什么。

    “我喝酒是有原因的。”可不是为了较劲或者借酒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