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一拳砸向我耳侧,落在门框上,震的整扇门都嗡嗡直响。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

    他钳住我的肩膀,“还是为了那个乳臭未干的朋欢?为了保全他,甚至不惜低声下气的去求薛家那个老太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来求我!赵兰亭!”

    我脱力的站着,任由他抓着我使劲摇晃。

    “大庭广众之下和薛昭并肩而行,后又当街嬉戏打闹!旁若无人!赵兰亭......真有你的......真有你的......”

    一滴泪,顺着他猩红的眼角坠下,又被他漠然抹去。

    “朕知道要杀谁了。”

    “杀了朋欢怎么样?”他虎口刮过我的脖颈,挑起我的下颚,逼我看向他,“怎么?哭了?你就这样心疼他?”

    他一把推开我,面无表情的拉开了门。

    不想,正对上呆立门外,闻声赶来的朋欢。

    “果真如此。”他鄙夷回头,“你真让朕觉得恶心!”

    我跌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寒意彻骨......

    ****

    “县主......”

    “嘘——”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打扰皇上议事,我去东暖阁等他……”

    转身正要提步,只听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物件砸落地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忙上前几步扒在门框上。

    “……户部那姓黄的老东西,朕要赈灾,他说没钱,朕要拨派军饷,他也说没钱,可暗地里大箱大箱的宝贝拱手送给了太后!你看看他!搜刮民脂民膏,一身肥肉,山珍海味吃的都快走不动路了!”

    “皇上息怒,眼下旁的都还可暂且搁置,只是边关将士们的冬衣须得尽快赶制出来,不然恐耽搁战况啊……”

    “朕又变不出银子!”李彦怒喝,“提刀宰了他,补缺的依然是太后的人!朕还能去宰了太后吗!”

    “......皇上慎言!”

    ……

    这一年真的很难。

    李彦和太后因为撤帘之事闹的水火不容。

    终于在中秋那日,因为一碟糕饼,我娘死了。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太后的胜利告终。

    宫门将下钥时,尸身从宫里抬了出来。

    我娘面容还是那样温柔清秀,只是眼唇发乌,从头到脚都已凉透了。

    李彦没有哭,双目发直着一把扯下腰带,紧紧把我们的手腕缠在一起,勒出深深的痕,好似魔怔了一般。

    我却一直哭,只是哭,哭到睡着,再醒来他还是那副样子。

    偌大的宅子里,乱作一团。

    我爹懦弱了一辈子,甚至不敢问一句我娘是怎么死的。

    而我那好哥哥,在烟花巷里听了下人的奏报,据说只睁了下眼,便又继续醉生梦死了。

    李彦替我擦干眼泪,拽我上马,提刀上了礼部尚书的门。

    后来他说,那日他是真奔着拼命去的。

    而我,也头一次见到他,怒发冲冠,杀红了眼的样子。

    这一绑,就是三日。

    宫门前,他还是解开了那条黑底金边绣龙纹的腰带,扶着我乌青的手腕,心疼的不敢碰。

    “兰亭,”他忍着泪,“对不起。”

    我笑着摇头,泪水流进嘴里,很咸很咸。

    “我们得自己保护自己了,”他拿出揣在怀里的一方干净丝绢,小心翼翼的裹住我的腕子。

    “我会保护你的!”我坚定道。

    他浅笑着点了点头,眸中寒光闪动,“兰亭,我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回头看了眼背后的红墙绿瓦,担忧溢于言表。“从今天开始,我们学兵法计谋好吗?”

    我点头:“好!”

    “还有如何识人用人,培植亲信,来往交际,都慢慢学起来,好吗?”

    “好。”

    “阿彦,快进去吧。”

    “兰亭,快回去吧……”

    第10章 赐婚

    “这样吧!你看朕这儿什么值钱?都搬走吧!”李彦呛声道,“朕这身龙袍?还是玉玺?龙椅?”

    “……臣无能,皇上恕罪……”

    殿内的愤怒与无力太过强烈,即使站在殿门外,我也依然能感同身受。

    李彦如同一只困兽,被关在金丝笼子里,进退不能,已快失去理智。

    于是第二日。

    我摔了一跤。

    摔在黄尚书下朝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泪汪汪的,一眼望进了他心里。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我要夜明珠,他送来了一盒鸽子蛋那么大的。

    要珊瑚,他送来了两尺高的三座,摆满了我的小院子。

    我说缺银子买首饰,他更是直接送来百两银票和一小箱金子。

    我天真的以为能瞒天过海,特地差人出城去外地,偷偷把珍宝卖了换钱,一张张银票整整齐齐的叠好藏进我的妆盒里。

    可那时少不经事的我怎知这一来二去,会无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