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许大夫捻了捻下巴上稀疏的胡子,又端详了一番我的面色,“是怎么个疼法儿,夫人可否详述?”

    我十分头大:“ 这个么……就是觉得心口发闷,没旁的感觉了……”

    他点点头,“不知夫人平日里吃的可好,食……”

    这还没完没了了?

    “嘶,有点痒……”我抽出手腕,装模作样地挠了挠脸颊,“呵呵……有点饿了哈……你们饿了没?嗐!肯定也饿了!小月啊!小月……”

    我伸着脖子扬声叫道,脚下暗度陈仓,几步就跨到了门口。

    眼见胜利在望。

    谁知那许大夫颇具愚公精神,山不就我我来就山,踏着小碎步就追了过来,“夫人等等啊……小的还没问完……吃,吃的怎么样?食欲如何啊?”

    我干笑了两声,回过头,“好!都好都好!”

    “那睡的呢?睡的如何?可是时常梦魇?”

    我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都好都好,不梦不梦……”

    他嘴角抽搐着:“那这会儿可觉得虚乏无力,脚下发软?”

    “不乏不乏,有力有力……”

    “可是,”他欲言又止,“夫人像是在发热啊……”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我下意识接口,然后……

    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

    黑甜一觉。

    我睁开眼,身上不知捂了几层被子,压得人动弹不得。再看屋内,不仅门窗闭得严实,床边还烧了两个火盆。

    我艰难的翻了个身,只觉内衣都汗透了,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但想是这一觉发了汗,身上倒是舒坦不少。

    “嫂嫂!你可醒了!”朋月满面惊喜,快步过来探我的额头,“终于退热了,可把我们吓死了!”

    她扶着我坐起来,拿了中衣给我披上,尤觉不够,又拎了件鹅黄色绣花小袄逼着我套上。

    “我睡了多久啊?”我就着她手喝了药,一口苦的鼻子眼睛皱成一团,“你……你哥他们呢?”

    话刚出口。

    只听“哇——”的一声。

    小月瘫坐在床沿上,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哥,我哥让那薛侯爷给送到京兆衙门去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送到牢房里去了!他是跟我们家有仇吧!我哥可,可怎么办啊!”

    我撑身望向窗外,天都黑了,看来我少说也睡了得有大半日,“你先别哭,下午沈家可是又来了?”

    她抹着泪,“是来了,还带了好些人,比早晨的还多几十呢!我哥说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拷问,当即就要跟沈大人去……薛侯爷给拦住了,谁知!谁知!转手就把我哥给卖了!给卖了啊!”

    我摸摸鼻子,十分心虚地感谢薛昭替我背了锅。

    他不卖,我也得卖,谁卖不是卖啊……

    “小月啊……”我清了清嗓子,“你哥现在是有嫌疑的凶犯,沈志又不断的施压,你哥在家里反而名不正言不顺,可能还会被言官弹劾,说他不配合命案探查。”

    看她神色渐缓,我继续解释道:“届时陛下可能就得插手了,大理寺掌刑狱,此事是怎么也绕不开沈志的势力范围的。还不如早早主动在京兆衙门下狱,一则表明与此案无关的态度,二则避免直接接触沈志及其下属,三则咱们也能掌握些主动权。”

    “可是……”她抓住我手,“他们会逼供吗?哥哥会挨打吗?会吗?”

    “不会的不会的!”我忙拍拍她手背,“薛侯爷去卖你哥……呃不是,去送你哥的时候,一定打好招呼了,况且罪名还没落实,你哥是有爵在身的,谁敢动手啊……放心吧……”

    小月终于止住哭泣,收拾了药碗,给我掖紧被角,又忙不迭去安排晚膳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靠在大迎枕上,细细整理思路。

    王康这人极会做面子功夫,就比如,他当初为表忠义,和薛昭一同进宫,帮我去求皇上让朋欢承爵;为表诚心,当街拦住我忆往昔,说但有所需尽可开口;为表兄弟情深,在承爵圣旨下来后,还亲自跑到灵堂来痛哭了一场。

    所以明面上的敌人应该不多。

    甚至可以说,树大招风,就朋欢这么一个。

    那背地里呢?

    我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他说话时满面诚恳的样子。

    有时候,十分恶,还比不上五分伪善。

    他这表面花团锦簇,实则暗地捅刀子的行事作风,怕是也得罪了不少人。

    只是,单单因为利益冲突,会让人冒险到刺杀朝廷命官、堂堂武将吗?

    我脑中线团越理越乱,全无头绪……

    翌日一早。

    我特地选了件白色小袄,外披淡青色织锦斗篷,带着小月,往王康府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