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氏闻言挑眉,作势要打,“臭丫头……”手还没扬起来,那丫头竟跑来躲在了我身后。

    “薛夫人,您不知道,”小丫头从我身后探出头来,一边躲着甘氏一边笑道,“我们夫人一早就念叨,不知您今日可来没来……还说……还说可惜不得见呢!”话音刚落,人已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我闲闲抱臂望着甘氏,说不得意是假的。

    “我还忙着……”甘氏绷着脸,尴尬搓了搓手,“你请自便吧……”

    “切,小气鬼。”

    我上前拉住她,歪头笑道,“明明一早就盼着我来,还嘴硬呢……”

    甘氏的脸腾一下红了个彻底,别别扭扭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可念及你与淳儿姊妹感情深厚,后来又见其余诸事皆乱着,茶点上却有条不紊……”我不禁笑道,“方才没骗你,我真是猜的,来碰碰运气罢了……”

    她并不是扭捏之人,听我这么说,也笑起来:“那你运气不错。”

    数月未见,我不由细细打量她。

    竹青色上裳配月白色长裙,耳侧碎发干净利落的抿起,梳了再简单不过的圆髻,横插一支碧色玉簪,通身流淌着的,满是一股岁月静好的气息。

    耳际伤疤未曾掩饰,却再不似先前那般扎眼了。

    我打心底里觉得开心,看着她只是笑。

    甘氏眼圈却红了,默了半晌,别别扭扭执起我手,哽咽道:“多谢你……”

    我点点头,又重重点头。

    劝慰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是拍了拍她手背……

    第42章 承诺

    春去秋来,枫叶转眼间红了大半。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眼看就要入冬了,未曾想,却等来了这年的一桩大事。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皇帝又不好弓马,何以今年却突然大张旗鼓的要搞什么秋狝?”

    我从衣箱里翻出两套半新的骑装递给丫头,“熨平展,收到随行箱子里去。”

    薛昭听了,并没答话,半晌才抬眸笑道,“来回不过半月,少带些,累赘。”说罢,视线又落回了手中捏着的书上。

    “你们先下去吧。”

    我无奈叹气,想了想,走过去覆手盖在书页上,“晨起就是这一页,近两个时辰了,这一页到底写了什么金玉良言?”

    薛昭仰面看我,懒洋洋地收了书,笑拉我坐下,“上次秋狝还是先帝德康年间,帝后同行,历时三月有余,也是本朝以来最为盛大的一次秋狝……昨日,太后忽向皇上提起,说是,梦到了先帝……”

    我怔了怔,张张口,却是无语。

    太后提起,绝非是心血来潮,我也不信什么托梦之说。

    可无论为着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系念君父、侍母至孝的名声,李彦也没法儿拒绝。

    “京外……裕晟行宫……”我细细回忆了下,“这座行宫荒了许多年了,先帝福平十三年,杨妃失德,先帝震怒之下却忌惮杨家权柄,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便做主将她挪去了行宫,名为安养,实为□□……”

    薛昭点点头,“不错,我幼时也听说过,后来没两年,杨妃就殁了,行宫也未再启用……”

    我突然心中一紧,下意识攥紧薛昭的手,“我感觉很不好,真的!咱们称病吧……别去了……”

    “瞧你吓的,”薛昭捏了捏我的脸颊,笑道,“没事,她还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放心……”

    “放什么心啊,”我不禁急了,“那行宫全是她的旧人,皇上一走,纵使皇后留在宫中,也难与她抗衡,届时两宫皆在她的掌控之中,如此司马昭之心,咱们竟还要自投罗网吗!”

    “你别急呀。”

    薛昭笑揉了揉我脑袋,道:“此次秋狝,羽林军随行,骠骑营留京,况且我并不将兵,她若真有什么动作,自保之力我还是有的……”

    “可是……”我深吸了口气,细细忖了片刻,才终于捉到我最担心的症结所在,“此次秋狝,京城世家大族的子弟几乎倾巢出动,那么顾家呢?他们可会伴驾随行?”

    薛昭伸了个懒腰,自顾自枕在我腿上,打了个哈欠,“不仅会,顾太师还曾请旨同往,被太后拦下了……”

    被拦下了?

    也就是说,只有他的两个儿子伴驾?

    这……

    “顾家若有贼心……”我摇了摇头,改口道,“他们早有贼心……只因李彦羽翼渐丰,在宫里动手难度太大,这才要引他离京……可若是要在行宫动手,太后为何会拦下顾太师呢?单凭他那两个不成气候的儿子,他……”

    我垂眸望向薛昭,却发现他满不在乎的叼着个桃子,啃得正香。

    “我同你说话呢!”我恨恨揪了下他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