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声,“娘娘可一切安好?”

    “安好,劳姐姐挂念,”李尧之笑了笑,随口道,“本来依例要先请皇后娘娘安的,但听说娘娘凤体违和,坤宁殿也是殿门紧闭,值守严密,尧之只得失礼了。”

    此言一出,我心中陡然一沉。

    昨夜的线报还是一切如常,怎么今日突然……

    殿门紧闭,值守严密?!

    难道说,皇后已然失势,被控制起来了?!

    我强自镇定,默了片刻,缓缓笑道:“你有此心,皇后娘娘必不会怪你。”

    李尧之微笑颔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不由抬手敲了敲眉心,“瞧我这记性,方才竟没想起来,姐姐若是有事寻冠军侯,不妨派人去宫里碰碰运气,今晨我还遥遥见着朋将军似是……从寿康宫出来。”

    她含笑收回视线,口气波澜不惊,就好似从始至终就只是闲谈一般。

    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

    我不由暗暗吃惊,相识至今,我与她已有数次会面,可对她的聪慧竟从未有所察觉。

    那么,此番提醒,究竟是她个人行为,还是父母授意?

    朋家有意结亲,业已请了甘姐姐的母亲上门去探口风,可李家一直拿姑娘尚幼搪塞着,未给准话儿,这一切,她不会不知道。

    既如此,这个节骨眼上她如此作为,是首肯?还是婉拒?

    是联盟?还是补偿?

    我心中烦躁不安,不愿再拐弯抹角,沉声直直问道:“妹妹此行,代表的是自己,还是家族?”

    她愣了愣,苦笑道:“尧之姓李,一言一行皆代表家族。”

    “我不明白,”我摇头道,“为什么?”

    “为什么?”她怔了怔。

    好一会儿,才一板一眼道:“家父被尊为国朝宿儒,终身信奉的是仁者爱人……前面一句,确是家父所托,”她抬头望向我,一双秀丽内敛的眸子,难得的炯炯发亮,“是为家国安泰,为天下万民……”

    她两颊渐渐惹上红晕,攥着拳,似是需要积攒很多勇气才能说下去。

    我望着她羞怯却勇敢的模样,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最后一句……是我自己……”她咬着唇,用力的快要渗出血来,“我虽仰慕……可我,有自己的骄傲,我自出生便受家族荫惠,此生,永不会站在家族的对立面上……”

    所以她来找我,用理智压抑所有的少女情愫,尽人事,听天命。

    若朋欢能坚守正道,那么今日,他已得到了一个长于深闺的名门淑女冲破重重礼教束缚,所能给予的最大承诺。

    我心中百感交集,翻来覆去想了半晌,严肃道:“方才,我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说罢,对上她发红的眼睛,到底还是心软,赶在小月踏进花厅前,我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必不辜负你一番苦心……”

    第43章 变故

    朋月与李尧之又坐了片刻,便告辞去了。

    前脚才走,薛家的各方眼线便先后送来了三封密信——

    皇后已被禁足,坤宁殿里里外外都是太后耳目。

    太后晨起后召见了朋欢,密谈约一个时辰,午前又秘会顾太师等人。

    各宫掌事都换了面孔,禁军轮值也加了人手,戍卫外松内紧,将生大变。

    此后。

    再无半丝消息传出来。

    “何迟呢?”我勉强稳住心神,“何迟呢!”

    “夫人,何大哥用了早膳就出发往行宫去了……”惜茵小心道,“此时,应已快到了。”

    我愣了愣,丢了手中早攥得皱成一团的纸条,甩了甩脑袋,“可不是糊涂了……昨日才带了侯爷的家书回来……明日……最迟明日午后,就该,有信儿了吧……”

    惜茵点点头,正要开口,忽听外管事匆匆来报,说是亲家少爷带着人送东西来了。

    “哥哥?”我纳闷道,抬眼望了望窗外深深暮色,心中预感更是不祥,“快请!”

    话刚出口,却是慌得杯子都端不稳了,忙又厉声拦住,起身快步向外行去,“我亲自去接!你带着人,把府里各门给我堵严实了!从现在起,没我的手令,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

    外管事面色一凛,迅速领命而去。

    我再顾不上什么规矩仪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再后来,索性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起来。

    一排下人提着六角莲花宫灯,立于门内,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赵兰舟负着手,垂头闲闲踢着脚边石子,依稀可以听见,石子滚落的“啪嗒”一声。

    我猛然站住脚,深吸几口气,调匀呼吸,又酝酿了一会儿,冲过去大声喝道:“赵兰舟!你有毛病吧!大晚上的又要搞什么!”

    赵兰舟嘻嘻一笑,连忙侧身让开,指着门前长阶下两人一抬的竹篓道:“昨日我同几个朋友游湖,你是不知道!那鱼有多肥,还有虾……啊对!还有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