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夫人颔首,“你安排的很妥帖,可有何发现?”

    “回老夫人话,堕马之事应非突发,而是另有内情。”他措了措辞,斟酌道,“初十这日,外出狩猎的大队至晚方归,到了行宫门前便一路高呼传太医,场面颇为混乱。”

    石叔满脸严肃又添了几分,“然随后不过片刻,负责宫禁的就换了一批生面孔,为首的将官也由羽林军都统换成了新任太卜寺少卿顾承……一连两日,行宫只进不出,守得如铁桶一般。”

    这么说来。

    堕马一事竟是真的了!

    李彦真的摔下马,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了……

    而行宫,也已在顾家二子的掌控之下了。

    那薛昭呢?!

    我急喘了几口气,想要张口询问,话到嘴边,却又慢慢咽了回去。

    何必问?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想到这,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

    如若天地当真不仁……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还有何惧?

    薛老夫人面色凝重,向石叔道:“京城只怕将有一场大乱……府里不宜久留,你等当速速返回行宫!纵然机会渺茫,还请设法营救一二!”说着,转头看向我,满眼愧意,“兰亭……”

    “母亲,”我站起身,微笑摇了摇头,笃定道,“孩儿在。”

    薛老夫人点点头,缓缓笑了,“好,好孩子,”她柔声道:“可有话,给昭儿?”

    我想了想,向众人道:“烦请稍候。”

    说完转身进了西厢房。

    今日陡然冷了不少,窗外疾风大作,梨花木的书案都有些凉手了。

    惜音研好墨,将笔递给了我。

    一张红笺。

    到底还是让他得逞了……

    我不禁笑起来,转头又想到他走前还在怨我吝啬,便提笔先端端正正写下了一个“薛郎”。

    “别骂我小气……”我撇撇嘴,匆匆写就,拎起信纸仔细吹干墨迹。

    “夫人,不多写几句吗?”惜音忍不住劝道。

    我不由停下动作,定睛看了看——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也不知是墨太浓,还是纸太次。

    一笔字写得稀烂。

    我笑着摇头,“一字千金……我这已然万金了……”

    说罢,仔细封好信封,向外行去。

    想是将要下雨了,世界摇摇晃晃,天沉得好像要塌下来。

    吹过耳畔的风呜咽不停,我却仿佛使了魂儿,只一具空壳还在往前走,不停的往前走。

    耳畔似有声音响起……

    “……姐姐不再多写几句?人家给你写了那么多呢,你这才……才几个字啊……”

    “我这可是字字千钧。”

    “那……那这话是什么意思呀?灯半昏时,月半明时?我都看不懂……”

    “你小孩子家家的,当然不懂了……”

    猛然一个炸雷,轰地一声,刺目的光亮划破天际,将那黑幕一分为二,长出无数的触须一般,狰狞的四处延伸着。

    突然一滴雨,啪的一下,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带着秋末的凉意,重新唤回一线神思清明。

    “你懂吗?”我愣愣开口。

    惜音忙上前两步,看向我,“夫人说什么?”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时间过得真快呀……”

    “是,已有一炷香了,”惜音小心应道,“夫人先行吧,老夫人该等急了……”

    ……

    ……

    石叔一行从偏门离去的时候,我也正踩上马车的脚踏。

    这几日以来,但凡是从府里出去的人,都有眼线在后一路跟着。

    不论去了何处,那里也都会立时被严密的监视起来。

    可是老夫人方才说的对,有一个人,有一个地方,不会。

    我略喝了几口茶,看向面前一直在等我发话的少女,无奈笑道:“你放心,我既不会让你去劝他,也不会逼你与他划清阵营。”

    小月立刻松了口气,笑容却十分苦涩,“哥哥他……”

    她试探着伸手过来,我不由叹了口气,伸出手稳稳接住了,“他只是一时没想明白……”

    小月摇了摇头,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心里清楚,不只是为报仇……若说仇恨,姐姐难道就没有仇恨吗?不想杀了太后为娘亲报仇吗?可是……”

    她紧攥着我的手,红着眼睛,圆圆的泪珠堪堪就要挂不住,“若失败,哥哥就毁了。”

    我心中百感交集,正要劝慰,小月已然黯然落下泪来,幽幽一笑道:“若成功……哥哥也毁了……”

    “小月……”我沉声道,“有我呢,有我在呢……”

    “姐姐,”她抬头望向我,咬的下唇发白,半晌才道,“姐姐大婚那日……哥哥他,哥哥他喝醉了,同我说了些醉话……他,他说他……”

    “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