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同吃同住一起长大,沈易云逐渐明白六哥想做未来的皇帝,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既然六哥喜欢,便暗下决心要辅佐于他。

    直到一日。

    夫子提前下了早课,正好膳房做了热乎的点心,沈易云连忙端了一盘去给养病在家的六哥。

    才走到门口,忽然听到一阵说话的声音。

    “额娘,父皇打算去春猎,儿臣在军中有演练参加,打算推荐九弟去,九弟骑射很好。”

    “不行!这是一个在你父皇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对啊,所以我才让九……”

    “所以这么大好的机会怎么能让他抢了你的风头?”

    “额娘的意思是……”

    “你与他再要好,也要记得彼此的身份。一个流着外郡人血的皇子,怎能和你相提并论?我那是看着他可怜,才收留了他。你要是也可怜他,当个跟班带着便是,总之千万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知道了吗?”

    沈易涟那头却忽地沉默了。

    “跟你说话呢,问你知道了吗?”

    “嗯,儿臣明白了。”

    “我就是要流着外郡人的血坐上这个皇位,我就是不愿仅仅只做一个跟班,我就是要拥有这天下最好的,我要在史书里留下我额娘的名字,不只是丽妃,是我娘真正的姓名。“沈易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难以自抑,笑得眼角划出了眼泪,笑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他目光冷寂,声音低沉:“这就是你要的‘为何’,这就是我的回答,我敬爱的六哥,你听到了吗?”

    第三十七章

    姜守守跑出去没多久便昏倒在了长街之上。乌尤又将她带回了城外那座老宅。

    除了爬起来吃点米粥之外,姜守守一直躺在床上睡觉,整整睡了两日。才终于开口说上第一句话。

    她问:“沈易云呢?”

    她要问他为何阿爹会出现在这里,阿爹又是为何会……尽管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阿爹带领的沙暴骑是沈易云请来的援军,而阿爹是为了保护沈易云才会……可不知道为什么,姜守守还是想当着他的面一字一句问个清楚。

    可她等了整整三日,不仅沈易云,甚至连卫野都没有出现。

    此处偏僻,若是无人通风报信,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得知,她们此时还不知道,整个都城,不,是整个大凉国已然彻底翻天了。

    乌尤也不敢擅自进城去寻人,她不敢离开半步,只是没日没夜地守着姜守守。

    直到第四日,终于有人叩门。乌尤急忙去开门,还绊倒了一张矮凳。

    谁知门外站着的,却是沈易涟。

    他此刻衣衫凌乱,那永远一丝不苟盘起的发髻此刻也松松散散,略显凌乱,整个人看上去竟是一副落魄之相。

    看到他这个样子,姜守守大吃一惊,正要开口问询,沈易涟先她一步道:“姜姑娘,我的时间不多,请先看这个。”说着,将几张皱皱巴巴的纸递给姜守守。

    姜守守一脸茫然地展开信纸,随即一怔,她认得的,纸上是沈易云的字。

    “问苏勒将军安。朝中争端已现,望将军速速考虑出兵之。谨祝康安。”

    “问苏勒军安。天子驾崩,风雨欲来,殷切期盼沙暴骑南下增援,否则万一突起争端,恐怕无法保证令女性命安危。谨祝康安。”

    “问苏勒将军安。住所已安顿妥当,将军领兵安心南下,期盼与将军尽快见面。谨祝康安。”

    再接下来的几张信纸姜守守没有再看了。

    她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

    许久,她才抬起无神的双眼,看着沈易涟。

    沈易涟清了清喉咙,道:“这些信件,每写下一封便会一份抄录给我,一份送出。这些,都是留存在我手上的。”

    忽而苦笑一声,继续道:“我还一直天真的以为九弟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我。却没想到,他似乎早已与你阿爹私下达成了共识。本以为九弟、你阿爹还有他手下带领的沙暴骑是我手上的一把利刃,哪知却是柄双面之刃,最后,最后反而刺向了我自己。”

    姜守守面色平静,淡淡地道:“其实我与六哥一样,都没想到,他原来,原来是想自己当皇帝。”

    顿了顿,又问:“六哥又打算逃到哪儿去呢?”

    “这个不用担心,我既能逃出来,又还能寻到你,表示我自有退路。其实我来,只是想问一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走?”

    走?

    是了。又还有什么必要非得一直等着沈易云,又非得与他当面对峙呢?

    这些信,足已表明一切。

    她的这场婚姻,从一开始便是一场算计,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默然片刻,姜守守直起腰杆,让乌尤拿来笔墨桌板,用极不熟练的姿势歪歪扭扭开始写起什么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