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时辰,果然一是晚膳时间,“友儿在这用晚膳可好,晚膳之后再给本王讲些什么?”宫羽落很喜欢听路友儿说话,因为路友儿能说到他想要的,而且都是大实话,并不像帝师大夫那样总用古文给他们讲大道理,听听都烦了。

    “多谢王爷。”友儿咪咪笑,逼着自己硬下心肠。

    晚膳尤其丰富,在友儿的强烈要求下,又是那种硕大餐桌,而所有男姬全部出席,桌子上坐不下的,则是在圆桌旁边备一小桌。

    今日的晚膳席,友儿不再坐在宫羽落的右侧,已经换到了左侧,南秦国以左为尊,最为重要的人都是在主人的左侧,如今这路友儿已是宫羽落的座上宾,自然是在宫羽落左侧,几人欢喜几人忧,欢喜的自然是那些被迫入府的人,见到宫羽落能喜欢女人,他们十分高兴,之前提心吊胆不敢违逆兰陵王,深怕他将自己扔给蓝翎试毒,如今看起来这未来正妃平易近人,看看过几日偷偷与王妃说说,能不能遣他们出府。

    忧的是那些贪图王府荣华富贵的人,他们一个个咬牙切此只因路友儿断了他们财路,并暗暗计划怎样将宫羽落的眼光吸引回来。

    被各种各样眼光看得很不自在,路友儿这一顿饭也没吃几口。宫羽落竟然眼尖的发现了,修长的手指夹起很多菜色塞到友儿碗里,“友儿多吃一些。”吃饱肚子多给我讲点。后一句话他没说,不代表他没想。

    友儿更加汗颜,虽然这正是她的目的,不过想到这对她殷勤的男人是短袖王爷,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更别提现在众多虎视眈眈的目光。不过,为了演戏到位,为了让王府所有人都对她信以为真,她还是要硬着头皮将戏演下去。

    挣扎了半响,最终还是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下人布菜用的公用筷,夹起一些菜肴放在宫羽落面前的碟子里,这一动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因为这宫羽落从来不喜别人夹菜,而路友儿则是犯了忌。之前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改为幸灾乐祸,而友儿还被蒙在鼓里。

    宫羽落顿了一下,面色有些不好。

    “王爷,怎么了?”友儿看向宫羽落,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般这身份尊贵的人都不是随和之辈,何况是这怪人宫羽落,怕是刚刚自己什么地方不对。大眼一转,这宫羽落头脑简单,只要转移了话题便可。

    赶忙凑到宫羽落身边,用让其他人误会的暧昧距离,小声说,“王爷难道是担心明日的事,放心,友儿保证明日王爷便是百姓口中的最英明神武的亲王。”

    宫羽落听完,立刻眉开眼笑,刚刚那不快入过眼烟云般散去,又给友儿夹了好多菜。

    路友儿犯了大忌却没惹怒王爷,反而让王爷高兴,这一信息迅速传遍整个大厅,厅里人都是多年在王府的人精,他们开始对这友儿一口一个王妃叫的好不亲热,而友儿则是笑着回答,那样子就与承了宠的妃子没什么两样。

    宫羽落自然是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只是明日能当英雄。

    饭后,友儿率先进了宫羽落房门,那行色匆匆比后者更甚,因为她怕宫羽落提议去书房,那就糟了。

    头脑大条的宫羽落立刻兴高采烈地追着路友儿回来,而那透明的狗尾巴摇个不停。

    “友儿,还有什么好方法让本王英明神武,快快给本王说说。”

    友儿想了一下,开始讲盘古开天地的故事。

    宫羽落听了好半晌,“友儿,这故事和本王的英明神武好像没什么关系。”

    自然是没关系!友儿心中非议,不过还是绞尽脑汁的硬是将这些凑到一起,“当然有关系啊,王爷,你想,那黄帝为何能战胜蚩尤?”

    宫羽落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那蚩尤仿佛比黄帝更为厉害,他可操毒虫能呼风唤雨,为何会输?”

    是啊,她也觉得应该蚩尤胜啊……灵机一动!“因为那黄帝喜欢发明创造!”

    “发明创造?”宫羽落一愣,“此话怎讲?”

    “那蚩尤呼风唤雨招起弥天大雾,按理说黄帝是分不清方向的,但黄帝……”

    “说啊,黄帝怎么了?”此时宫羽落已经陷入魔障了,只要是能让他当英雄,让他英明神武的事,他都愿意去听,愿意去做,尤其喜欢听路友儿说的,因为她不同于从前宫中的帝师大夫,那些老头子总是喜欢弄几个大道理或者一些古得掉渣的典故让他们背,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意思什么含义,路友儿则不然,她总是有很多故事,很多歪理,就算是大道理她也能用最浅显易懂的话给他描述,于是他便有浓浓兴趣。

    “我渴了。”友儿毫不客气。

    “渴了?这有茶,喝吧。”宫羽落赶忙亲自端来茶壶。

    “茶喝多利尿,半夜睡不好经常跑厕所,所以睡前不能喝茶。”友儿说,她要的是别的。

    宫羽落一皱眉,这路友儿怎么这么多事?“还有清水。”

    “清水也不行,没味道,喝多了反胃。”友儿继续。

    宫羽落终于没了耐性,“那你要什么赶紧说,说完了继续给我讲。”

    等的就是这句话。“我要吃水果。”看着面前那高大的男子,表情却如此无辜,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烛光映得闪亮,友儿觉得就这么看着宫羽落也是个享受。

    “路友儿,下回你想吃什么就别拐弯抹角,来人啊,赶紧来人,再不来砍了脑袋喂鱼!”宫羽落大嗓门喊了起来,而在外伺候的下人赶忙冲了进来。

    “是……是,王爷。”

    “去取新鲜水果,要快!”

    “是,王爷。”下人哪敢怠慢,转身便冲了出去。

    “快,继续讲。”宫羽落急不可耐,直直抓住友儿那透明袖子,一不小心,只听撕拉一声,那袖子便被撕开。

    宫羽落毫不在意地松开手,“没事没事,明日本王给你银子你再做,你快给我讲。”

    哪知友儿却未继续,深不可测的笑了一下,就在宫羽落奇怪之时,那取水果的下人快步进来,而友儿则是作势塞进宫羽落的怀中,“王爷,你好粗鲁哦!”那声音隐含内力,虽声音不大,三丈以内绝对听得仔细。

    那端着果盘的下人吓傻了,他是不是撞见……不该撞见的了?王爷会不会下令杀了他,赶忙跪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王爷恕罪,奴才啥也没时间。”那如哭喊般的声音惊天动地,隐隐还真有些哭腔,他是吓的。

    还未等宫羽落反应过来,友儿已经从宫羽落怀中出来,回头对他一个嫣然之笑,如彩蝶般翩翩来到那跪在地上不停发抖的下人面前,结果他手中那颤抖不已的果盘,“不许胡说,我们王爷英明神武,哪会这么随便杀人。”

    那下人一愣,兰陵王宫羽落英明神武!?

    赶忙惊慌地抬头看向路友儿,而友儿则是回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那笑容温柔,仿佛菩萨一般,语调委婉,如出谷黄鹂,“你且下去吧,王爷不会追究的。”

    下人心中感动不已,因为他知道这是王妃提他求情,在府中伺候多年怎会不知道,这兰陵王宫羽落喜怒无常,虽未直接下手杀人,但总是将得罪他或者犯错的下人男姬送给蓝翎,而到了管家蓝翎手中,那就等于没了命。

    宫羽落其实莫名其妙,为何这下人冲进来就让自己饶恕,他做什么错事了?不过既然路友儿说了自己英明神武,他就不打算追究了,也难得微微一笑,语调平静。“下去吧。”

    那下人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见下人走了,宫羽落已经等不及了,“快给本王讲,为什么黄帝胜了?”

    路友儿将果盘放在桌上,抿嘴一笑,“等友儿吃些果子解了口渴再给王爷讲,如何?”

    宫羽落一皱眉,“嗯嗯,快吃,快讲。”

    友儿也不着急,将那新鲜水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不错,肉厚汁多,酸甜可口。

    一边品尝着可口水果,友儿一边在心中暗暗表扬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大半了。首先是宫羽落不小心撕破这薄如蝉翼的衣服,如若是普通男子,见到这暧昧情景怕是早就已经不能自持,但宫羽落是断袖,别说自己现在衣袖坏了裸了一只胳膊,就是脱光了衣服怕是他也视而不见,这不是她的目的,她的目的是那声喊叫。

    那一嗓子是喊给天星、地星听得,平日里夜晚都是天星地星轮班守夜,但今日她路友儿在,他们两人便一同守夜,自然她不能对宫羽落做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天星地星相信她路友儿真的承了宫羽落欢,入了宫羽落的眼,只要他们放松了警惕,她才能进行下一步。

    而毕竟因为这里是宫羽落的卧房,两大暗卫就算是贴身保护也不好离得太近,所以他们正常语调的说话,怕是两人听不到,即便是听到了估计也是听不清,而刚刚那一嗓子,和下人那喊声,他们定然听得真真切切,这样就够了。

    而刚刚那下人之事也是她计划内的一部分,她是想通过下人之口将她承欢之事在府中传扬开,只要府中人都信了,自然慢慢也能穿出府外,她就不信这宫羽落的府中没有其他势力的眼线,例如——皇上。

    “好了好了别吃了,友儿,好友儿,快快给本王讲。”宫羽落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友儿翻了白眼,暗暗称赞太后实在是奇女子,竟然将这兰陵王宫羽落保护得如此密不透风,因为整日都在蜜罐子生活,这宫羽落的智商虽没问题,但情商平怕是如孩童一般,怕是从未经历过任何风雨,她完全可以想象,这宫羽落当年不想读书,那太后便允许他不读书,不想学习,那太后便允许他不学,所以如今她随便找个什么神话典故都能将他糊弄住。

    “好,我继续讲。蚩尤呼风唤雨召起大雾,但是黄帝却发明了一样东西——指南车,那车很奇特,无论怎么转,永远指南,自然在大雾中不能迷失方向,遂战争了蚩尤,统一了中原。”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弥三日,军人皆惑,黄帝乃令风后法斗机作指南车,以别四方,遂擒蚩尤。她不能将其中之事将的过于复杂,因为说了宫羽落也不懂,直接说最重要的便可,反正他最关心的也只是如何“英明神武”。

    “我知道了友儿,你的意思是说,要想英明神武,本王也去发明个指南车,对吗?”宫羽落恍然大悟。

    “……”果然,即使已经说得如此浅显,这白痴王爷还是听不懂其中道理。友儿无奈叹了口气,也许就因为他如此不解人事,才能顺利享受这荣华富贵吧,如若不是她路友儿出现,宫羽落应该就这么在无知的糖罐中幸福活上一世。

    看到路友儿想事出神,宫羽落推了她一把,“说啊,不是让本王发明指南车那是什么?”

    暗暗叹了一口气,友儿有种做人启蒙老师的感觉。“是思考。”

    “思考?什么意思?”宫羽落不解。

    友儿终于忍不住了,深深叹了一口气,最后耐住性子开始给宫羽落一点点讲解,从观察事物到分析事物,从全面了解到发现问题,友儿一点点耐心讲解,一边讲解一边观察宫羽落的情绪,就在对方有些没了耐性之际,她再穿插进一些小故事,有些故事是现代的历史故事,有些故事是这个时代所发生的事件,更有些小故事干脆就是友儿随口瞎编的。

    友儿发现只要讲了故事,那宫羽落立刻便又有了耐心,非常仔细地听讲,那黑白分明的大眼有时迷茫地看着友儿,有时紧紧盯着一处思考得很认真,她发现宫羽落专注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