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姜绎问:“芙瑶怎么样?”

    章择舟道:“回皇上,公主很坚强,虽然身上内伤外伤无数,除了有点发烧,倒没别的。小世子倒是受了点惊吓,从被救出来,到现在,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睡觉也不安稳,吃了太医开的药,成天昏沉沉。据说,是看到公主侍女青儿被打得血肉模糊又被饿狗咬得肢体不全内脏一地的惨状,还有,他母亲,芙瑶公主,全身是血昏倒在尸体间,受了太大的惊吓。”

    姜绎支着头,觉得自己象坐在小船里,周围一片碧波荡漾,而他晕船想吐,半晌:“芙瑶受了什么样的伤?”

    章择舟道:“背上鞭伤,皮开肉绽,胸腹大片淤青,脾脏挫伤,小拇指指甲脱落,而且……”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如果不是有人把强喂给她吃的汤圆里的铁棘藜换掉,公主此时,已经死了。”

    姜绎问:“谁?”

    章择舟不得不答:“周文齐,周文齐受刑不过,口供间牵扯到公主,他只得假意向萧妃投诚,主动请缨审问公主,拖延时间,相机搭救。”

    姜绎点头:“公主的侍女,也是他干的?”

    章择舟听着话音不对:“皇上,主审是三位内臣。”

    姜绎道:“听着象周文齐的手段。口供呢?周文齐写的?”

    章择舟汗下:“是!”

    姜绎道:“传他。”

    章择舟心知多疑的皇帝大人这是疑心他们合伙演戏了,一颗心沉下去,沉得脸上汗都出来了。

    一声声传周文齐觐见,芙瑶坐起身,淑桦过来:“公主!”

    芙瑶轻声:“更衣。”

    淑桦近前:“章相传话,皇上见疑,请公主谨慎从事。”

    芙瑶道:“更衣,我去殿前候见。”

    淑桦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呈强,让皇上看到……”还以为你没受什么伤。

    芙瑶这回,连话都没说,扬起下巴,示意:更衣!

    淑桦只得答应:“是。”

    那一边,马朝平也到了:“皇上!”热泪盈眶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要被挤兑死了!

    姜绎叹气:“难为你了,起来吧。公主下诏狱的事,你知道?”

    马朝平道:“回皇上,臣一听说此事,就向贵妃询问,贵妃说,她只是请小公主到后宫问话,内府之事,与外相无干。”

    姜绎道:“你怎么说?”

    马朝平道:“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韦大人就冲进来,质问贵妃把小公主弄到哪儿去了,后来,后来……”

    外面一片哭声:“皇上给臣妾作主!逆贼要刺杀臣妾!”

    姜绎叹息:“韦太傅刺杀萧妃?”

    马朝平道:“那倒没有,贵妃不肯说小公主的下落,韦大人就拔刀恐吓,乱砍时可能误伤了萧妃的手,据臣看,伤势倒没什么,只是冲撞娘娘千岁……”

    姜绎道:“让萧妃回宫候旨。”

    内侍上前禀报:“芙瑶公主殿外候见。”

    姜绎沉默一会儿:“让她回府,稍后,我去看她。”

    朱晖此时终于出现,一头冷汗:“皇上金安,臣,臣……”

    姜绎问:“什么事惊慌?”

    朱晖结结巴巴地:“臣,臣来迟了。”

    姜绎笑笑,那就对了,芙瑶找人救我,所以,相信我会活过来,所以章择舟就在殿外守候。你们呢,认为我死定了。

    姜绎沉默一会儿,问朱晖:“你调了龙虎营哪些人?”

    朱晖汗流浃背,呈上进京将士的名单。

    姜绎看了一会儿,名单没问题:“副将名单给我。”

    朱晖愣了一下,章择舟道:“我这里有一份。”

    姜绎看了一会儿:“请老梅将军进宫来。”

    外面一声:“臣,周文齐勤见!”

    然后一声惨叫。

    内侍告诉芙瑶公主:“皇上口谕,请公主回府休息,皇上会去看望公主。”

    芙瑶没走,她静静站一会儿,问:“我父皇身体可好?”

    内侍道:“皇上很好,正在召见三相。”

    芙瑶道:“父皇可有问起我?”

    内侍道:“皇上问过公主的伤势,章相已向皇上说明。”

    芙瑶道:“请向皇上回复,芙瑶给父皇请安,愿父皇龙体康泰。”

    内侍答应:“是。”

    帅望才过来:“我送你回府。”

    芙瑶摇摇头,轻声:“留在这儿,保护我。不用送我,外面没有我的敌人了。”

    帅望微微叹口气:“我尽力施加压力,如果还是不成,我帮你解决问题的根源吧。”

    芙瑶垂下眼睛。

    是的,宰了小弟弟,就没有同父亲翻脸对峙的事了。但是,也有可能令她背上杀弟的罪名,遭遇更多朝臣的反对。同父亲翻脸,还是杀掉更多大臣?

    真是个艰难的选择,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