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累的。”

    领头的黑脸巨汉走过来,看得出陈寻身上没有什么刀创箭伤,但能累成这样,也真是够可以的。他拿蒲扇大的老茧巴掌,轻轻的拍了拍陈寻的肩膀,瓮着声音说道,“你一人拖这么重的东西,走一夜没累死真算你命大。”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乌黑的药丸子,塞到陈寻的嘴里,叫他咽下去。

    乌黑药丸入口满嘴苦腥,但随即就是在口腔里化为津液,入喉药力化为滚滚热流散入百骸,血液都几乎要沸腾起来……

    药力比鱼阳草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陈寻能感觉到周身气力在迅速的恢复,暗感乌蟒丹真是好东西,没想到宗桑能对他这么慷慨,看来这一夜的辛苦值了。

    宗崖也诧异阿叔宗桑的慷慨,要知道当初阿公决定收留陈寻,阿叔是强烈反对的,即使现在不再坚持将陈寻从乌蟒部赶走,但对陈寻也没有太多的好脸色,没想到他这时竟然舍得拿乌蟒丹给陈寻治伤。

    寨子里像陈叔这样的上阶蛮武,一个月都未必能有一枚乌蟒丹分下来。

    乌鳞兽极沉,两人乌蟒部族人合力,才将异兽巨尸拖上岸滩。

    宗崖看乌鳞兽的半颗头颅露出水面,巨大兽身堪比一头蛮牛,问阿叔宗桑:

    “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能肯定,得喊你阿公过来……”黑脸巨汉宗桑蹲在河滩上,高壮的身子即使蹲着,也像半截铁塔,他盯着异兽看了半天,不确定是不是传说中的蛮荒异种。

    宗桑沟壑纵横的巨脸,纹着蟒首图腾,就像被山洪冲刷过的石岭,看着异常狰狞,粗得像拿毛笔重重画了两笔的眉头皱在一起,回头冲陈寻一笑:

    “你不是甭种。”

    宗桑这一笑,比哭还难看,陈寻心想,是不是甭种,还要你说?

    不过,宗桑一心以守护乌蟒部为己任,待谁都没有好脸色,难得听说说一句夸赞人的话,陈寻心里还是颇为受用。

    第004章 赚大了

    宗桑带着宗崖跟族中三名蛮武出寨子,沿着山涧坡谷往下游方向走,也是想看看昨天的山洪,有没有从深山里冲出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一夜未归的陈寻竟然收获最大。

    这头乌鳞异兽怕有三千斤重,出水后扛起来走路很不方便,更不要说还要翻好几座山脊才能回寨子,宗桑让一名蛮武先赶回寨子喊些人手过来。

    “你这一夜没见人影,就为了拖这东西回来?你就不会先赶回来报个信?”宗崖见陈寻一夜未归,就担心了一夜,没想到他就为这头死兽,在外面耽搁了一夜。

    “这东西叫山洪冲到野马溪那边去了。”陈寻稍稍缓过劲来,挣扎着坐起来。

    “……”宗崖咂巴了半天嘴,临了说了一句,“你真是不要命了。”

    他也知道野马溪沿岸是黑山部的活动范围,陈寻要先赶回来报信,这头乌鳞异兽说不定早就让黑山部的族人发现了,但他还是难以想象,瘦弱的陈寻,怎么能将这头乌鳞异兽在水里拖了走上二三十里地?

    ※※※

    乌蟒部族人打小就生活在山岭之间,修练有成的蛮武穿山越岭,更是比猿猴都要快捷。

    过了片刻,刚才回去报信的蛮武,就领了六七人过来。

    宗崖见跟阿公宗图过来的,都是寨中重要人物,越发肯定陈寻拖回来的这头乌鳞异兽不是凡种。

    “天啊,真是头乌鳞狡。乌蟒先蛮在保佑我们!”

    与人高马大的乌蟒部蛮武不同,身为部族巫公的宗图,只是个枯瘦的干瘪老头。平时一贯镇定的他,看到横尸河滩上的乌鳞异兽,声音都有些走样,跟乌鸡爪子的枯手,抓着一根摸出包浆的骨杖,激动得在微微颤抖。

    乌鳞狡?

    地球鳞甲类的陆生动物很少,但在这方天域鳞甲类的异兽极多。

    陈寻在蟒牙岭里甚至还看到过一头鳞甲巨鸟,一爪就将一头四五千斤重的蛮牛撕成碎片。

    不过,陈寻怎么也没有想到拖回来这头乌鳞异兽,竟是一头狡!

    《西荒经》记载狡兽仅有“牛首马身、青灰鳞甲,力如蛟龙”简单数字。

    狡兽幼年鳞兽呈青色,随年岁渐长,鳞兽色泽渐深,但几乎没人见到过鳞甲乌黑的狡兽,真不知道它在蟒牙岭深处活了多少年头。

    谁又能想到,这头乌鳞狡会在涂山深处被雷电击毙,让洪水冲下山来。

    真是天意难测、天威难测啊!

    “真是乌鳞狡?”宗桑刚才猜测有可能是狡兽,但听阿爸宗图这么话,反而有些迟疑起来,问道,“那是不是我们乌蟒部可以再开兽筵、祭祀祖魂了?”

    宗图从震惊的心绪稍稍镇定下来,咧开嘴,露出豁缺了好几颗的黑牙,笑着跟儿子宗桑说:

    “三十年前,你们年纪还小,记不得。当年乌蟒部开兽筵举魂祭,就是猎得一头青鳞幼狡。这头狡脑袋没了半边,但这蹄、这牙以及天生异纹的鳞甲,你说我会看错吗?”

    宗图又转过头来,从怀里掏出两枚乌蟒丹递塞到陈寻的手里,说道,“陈寻你这次为乌蟒部立了大功啊,要阿公怎么谢你?”

    陈寻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笑着扬手挥了挥手里的两枚乌蟒丹:“这个就够了呀!”

    乌蟒部虽然不是食人的恶蛮,但也不会随意收留来历不明的外人。

    恶劣的生存环境,以及部族多年不休的残杀,叫他们对异族人事,都有足够的警惕。

    就算三年前,陈寻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人畜无害,但乌蟒部连己族的子嗣都忍饥挨饿,又哪里有余力去收养外人?

    当年大多数乌蟒部族人都主张将陈寻赶走,让他自生自灭,是巫公宗图力排众议收留了他。

    这份恩情,要用什么去还、去谢?

    这三年来,宗图除了限于祖训,没有传他蛮武之外,教他识读蛮文,教他辨识草药,无不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