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罗翔先掐自己一把,钻出蚊帐看见刘宏撅了屁股对镜扯鼻毛,他伸手在刘帅哥的屁股上摸了一记,听到惊天动地一声惊叫再看看自己的手掌,点头说道:“手感十分不好,果然不是做梦。”

    罗翔对面铺位的罗李勇尚记得家门的誓言,提醒道:“某人,我在等白小姐叫大伯呢。”

    罗翔很自信的笑道:“放心,手到擒来。”

    刘宏瘪嘴讥笑,“果然是在做梦……”

    某人们在学校食堂吃罢早饭,两个馒头一碗稀饭把罗翔填得饱饱,路过一排报刊栏时看见大红字发出的公告:

    为庆祝五四青年节,我院各系举行全校歌咏比赛,希望同学们积极参与,展示新时代大学生的风采。

    刘宏推了张建华一把:“眼镜,你最闷骚,叫春声为五零二寝室一绝,参加吧。”

    “别欺负老实人!”高出旁人一大头的许青像只老母鸡般呵护张建华,转头和蔼的说道:“眼镜,有我给你撑腰,你上台去叫吧,叫出新一代大学生的春声。”

    罗翔看不下去,打断他们的话,“我要参加。”

    自从他昨晚发出擒获白桦的大话,几位某人把他当成脑膜炎患者无视之,王顾左而言他。

    刘宏对罗李勇说道:“你看那边的女生,左边一个的nile最好看。”

    “哪里哪里?”许高个儿转动竹竿身体,仗着身高东张西望。

    淫贱到骨髓的张建华盯着目标颔首,“那里那里,红衣服右边的nile也不错。”

    罗李勇冷笑几声:“张眼镜!我实在不敢相信你有一千二的近视。”

    某人们正在肆无忌惮,被议论的女生们走了过来。红衣女生长了好看的一张圆脸,加上凸凹的身材算得农学院一朵大棉花。

    女生冷静说道:“同学,nile和chest有区别,不学无术的你们确定不用chest?”

    某人们楞得面红耳赤,无不想遵照建议实地考察nile好还是chest妙。

    罗翔难得善良,快走几步拉开距离,和他们在一起实在有辱未来高官的身份。

    几个班同在阶梯大教室上了一节时政大课,学生会某干事趁课间休息走上讲台,重申“庆五四歌咏比赛”,特别针对本校男多女少,和尚多粥不够的实际状况蛊惑道:“江城外语学院要和我们一起联欢,大家要抓紧机会哦。”

    “拉倒吧。”许青懒洋洋的叫道,“去年圣诞也是这样说,骗我去舞厅门口卖票,白白站了一晚上,人家外院妹子全去了建院,她们看不上咱们学校的泥腿子!”

    干事急忙解释,“圣诞不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庆祝,这次不一样,两家学校高层共同定下了!”

    刘宏眼珠一转,站起来指着罗翔,“咱们农学院有的是人才,某人要参战!”

    罗翔听到“我参战”打个冷战,暗道老子又不是吸毒人猿。

    认识罗翔这个坏孩子的某干事大喜,口不择言的说道:“连罗翔都要比赛,大家还怕什么?”

    我曰了!一片笑声中罗翔抓起刘宏的课本朝讲台扔了过去……

    第005章 未来的省委书记

    据江城民间访谈录记载,九十年代江城各大学之间频繁江湖论剑,曾有“江城五子”之说:财大气粗的江城大学有的是票子,然后是建院的房子,美院的疯子,外院的妹子,以及,农学院的……傻子。

    傻子又称二愣子,在二愣子大本营,江城外院妹子们来共庆五四的利好消息压过朱珠跳楼事件,荣登本星期校园传说的榜首,众多和尚们无不暗中摩拳擦掌。

    只有罗翔知道,用不了几年外院妹子的尊称会被外院婊子取而代之,有所谓“一入外院先学吹,不比成绩比胸围”的妙语,但他没有闲情感叹生在好时候,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比如去领汇款。

    可能是胖大婶一事感动上苍,妈妈汇来的钱居然提前一天到了邮局,送汇款单的刘宏捏着单子就是不松手。罗翔没好气的说道:“我还欠了麦苗儿烟钱,大不了以后请客。”

    刘宏奸笑道:“记得就好。”这才姗姗而去。

    学校校园设有邮局,工作人员态度生硬糟糕,不过挡不住取钱的同学多耐心好。罗翔到邮局看见眼镜儿张建华趴在柜台上填单子,好奇的挤过去,垫了脚尖偷看。

    张建华不是取钱,而是往家里寄钱!

    张建华的家在湘西山区,家境贫寒,幸好农学院免交学杂费。不过,眼镜儿并不满足,他在罗翔打牌赌博时上了四份家教,每月向家里寄三十元。

    罗翔站在眼镜身后又浮想联翩,工作后,家境没太多好转的张建华感谢罗翔曾经请吃不少饭,特地从千里之外赶来参加他的婚礼,但他忙于招待领导把老同学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没有安排他的住处,此后两人断了联系……

    一帮相处四年的同学,谁又不是有情有义的汉子?

    大二深夜突发尿路结石,许大个子二话不说,背着他下五楼朝校医院跑,连吼带叫追着懒洋洋的医生处理病情……

    大四失恋了一次,刘帅哥陪着喝了大半夜的酒,胃出血疼得满床打滚……

    同姓家门罗李勇毕业后在江城上班,被自己不止一次利用,最后流着眼泪绝交……

    更不要说最知心的贾宝玉,可惜他死得早……

    罗翔不敢再多想,怕夺眶而出的眼泪吓着这里的人。

    他没惊动张建华,退到后面排队领取汇款,两百块钱到手后来到学校图书馆阅览室,那些梦境里的场景像喂骡子的胡萝卜,需要认真梳理一遍。

    罗翔窝在阅览室写下上百页的梦境记录,确认再无补充又花费两个小时反反复复背了又背,渐渐发现梦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是梦又不是梦。

    罗翔盯着字迹潦草的纸张,那不是一排排中国汉字,而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是自己曾经拥有和失去的生命!他突然想哭,想对人倾诉他无法言表的沉闷,还有光怪陆离的这场梦。

    罗翔更加的惶恐,有谁会知道快乐的人生只剩下大三这一小段时光了,此后不久,他从大四开始,他的爱情来了,他的苦楚也来了。

    人生的噩梦开始了,整整一个充满悔恨和失败的沧桑。整场人生很压抑,十多年的磨难,升官发财幻想一次次破灭,朋友、妻子纷纷离散,人前人后机关算尽的辛劳,岂是一句“为伊消得人憔悴”便能解读干净?

    但,用过来人眼光端详的罗翔一旦正视这场梦,又觉得这份阅历沉重得太有价值。

    阅览室外,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天色渐渐黯淡,愁绪既去的罗翔不禁升起喜茫茫空阔无边的自信。把握十多年的先机还能再走平常路?若是装逼平庸,这副活过两辈子的臭皮囊也不放过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