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低俗吧。”张眼镜收好了高中课本,从橱柜里拿出晚饭时打的冷稀饭和冷馒头大嚼大吃。

    罗翔笑着拿出蛋炒饭,招呼他一起用餐。张眼镜贪婪的嗅了一口,但等到罗翔也动筷子这才过来分一勺羹。吃了几嘴,他看出罗翔是吃过了饭,心里顿时明白,朝罗翔咧嘴笑了笑。

    总算盼到星期天,五楼的大学生们本来会有一个久久渴望的懒觉好时光,可五零二寝室的许大个彻夜不归,他的四喇叭录音机没人管,六点半,天不亮灯亮来电,大录音机响了,一曲接一曲的京剧咿呀呜呀,唱得楼上楼下集体失眠、集体痛骂……

    “五零二的某人们,你们死绝了?”

    “五零二,老子要是起得来,今儿个非砸你们的门!”

    “要不要人活啊,我才梦着期末考试的题。”

    “换别的行不?不要梅兰芳,我要梅艳芳!”

    骂声再大,五零二寝室还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罗翔上铺的刘宏问道:“有醒的没?怎么说?”

    和罗翔隔着一张大书桌的罗李勇赖洋洋答道:“我正在做梦呢,别打搅。”

    他的上铺是张建华,张眼镜怯生生的说道:“刘帅哥,你离录音机最近,关关吧。”

    刘宏哼了一声,“没空,我在打飞机!”

    早无睡意的罗翔叹口气,门外不止骂声越发大,摔盆子和敲墙壁的动作也在加强,真难为舍友们甘之如饴躺得四平八稳,他只好钻出蚊帐爬到许青的上铺关了录音机。

    罗李勇嘟嘟嚷嚷,“平时唤他们起床的恩情没人记住,真是伤人心啊。”

    罗翔忍住了没笑,不好责怪学校的规章制度。农院规定,一学年早操次数男生不得少于一百次,女生不得少于九十次,否则毕业时得不到毕业证。为此,大学生们私下有不少怪话和交易。

    大多数男生很不满女生的十次差别:虽然女孩子们每月一轮流鼻血,但咱们打手枪的日子更多呢。少部分聪明人则盯着记录出操的体育委员不放,贿赂、诱惑、拉关系、威胁等等手段此起彼伏……

    罗翔既然起床便失去睡意,洗脸漱口后拿饭碗拎水瓶,吃饭附带打开水去。走之前见几个人又呼呼大睡,悄悄打开自己的收音机,把音量拧到最大——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报纸摘要时间。本月12日,国务院发布《九十年代国家产业政策纲要》……

    “真没法活了……”一屋子的人哀叫道。

    第009章 愚人码头

    七点钟的星期天校园安安静静,不过仍有锻炼身体的同学在跑步,也有热爱学习的男生女生早早来到食堂打饭。菜包子馒头稀饭和咸菜的早餐无所谓花色品种,也就没有劫法场般的抢食现象,大家客客气气一团平静,充满美好的和谐气氛。

    罗翔遇见借他吉它的老三,两人打个招呼坐一桌吃饭。老三淡淡说道:“在杜英俊那里玩了一个晚上,吃了饭还要回去。”

    罗翔笑了笑,佩服老三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态度,就拜托他找乐队录一首歌曲。

    老三笑道:“为歌咏比赛?”

    罗翔点点头,爱玩音乐的老三拍胸膛答应了,他和教院乐队的人很熟,请他们帮忙没问题。

    “谱呢?”

    罗翔说道:“我唱给你听,你记谱。”

    老三一双小眼睛楞住,差点把稀饭喂到鼻孔里,好半天才哼哧哼哧问道:“原创?”

    愚人码头是我写得不?罗翔想了想,很肯定的淡定道:“随便玩玩而已。”

    一向平淡的老三顿时仰慕罗某人,听他哼上一段也不去打牌,倒了饭缸里的稀饭拉着人就走。

    ※※※

    时间是码头,

    它收留我停泊。

    满载的渔获原来是你我拥抱的失落,

    ……老三大叫要得,觉得歌词尚且其次,歌曲却是悠然婉转,真不知不识谱之人怎来的灵感。他绝不怠慢,拿出笔和纸,刷刷刷边听边记谱。

    在爱情的码头,

    我燃烧我的船,

    怕夜黑时候你疏忽错过。

    老三却不了解罗翔的心情。他认为“愚人码头”曲比词好,但罗翔偏偏更爱歌词。这首歌以后不算太流行,可他记忆深刻,所以想到剽窃歌曲在歌咏比赛大放异彩,浮现脑海里的就是它——

    我焚心等候,

    我已不能回头。

    罗翔不记得第一次听它是什么时候,应该还没全身心为官位而战,还保留丝许的人间温情,才会记得如此深,念念不忘——

    天它可愿意帮我,

    你在何处漂流,

    你在和谁厮守,

    我的天涯和梦要你挽救。

    罗翔的嗓音一点儿也不出众,幸好歌曲记忆太深又暗地里温习过,才没有走音走调贻笑大方。饶是如此,依然不能避免老三脸上的异色。他暗想:可惜了,为什么我不能写出来?

    他越琢磨越感动,越觉得曲子在心里割出一道道感怀的缺口——

    我已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