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翔冷冷拍开范韬拉扯衣襟的手,叫他摊开,指着手上的掌纹说道:“我视你如掌上观纹,孙猴子翻筋斗云很厉害吗?”他把范韬手掌一根一根指头握成拳头,故作深沉的叹口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哼哼,有空想想雅军一家!”

    范韬如丧考妣,惊骇的看着罗翔扬长而去。

    罗翔找个地方大笑一场,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唏嘘不已,女人光天化日明抢一案是记忆很深的滑稽事,只不过,应该警察找到的项链是他守株待兔得到了,还借此恐吓了袁家两口子和范韬。

    哼哼,罗翔摊开自己的手掌细看,他祭出鬼神之论有些迫不得已,谁叫爸爸在乐月手下讨生活呢?谁叫这两口子都是人杰,不敢怠慢呢?

    罗翔眼中的一对豪杰却端着家中满堂沉默,袁婧妍受不得太压抑的气氛回房去了。她不比越发疑神疑鬼的妈妈,阅世久矣受非自然因素影响更大,连丈夫当面抽烟都没有呵斥。袁婧妍心中默念罗翔,他给予的不是惊吓,而是一次比一次深刻的心灵烙印。

    客厅里,终究是乐月先开口,叫了一声“老袁”又不知从何说起。

    袁闵拿出男人应有的气势,微笑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能害我们不成?”

    丈夫气势不足的话没给乐月信心,她双目无神的望着墙壁,喃喃说道:“老胡头我是知道的,老爸都说他是奇人……他在霁虹桥装疯卖傻,是大隐隐于市。你见过他给山上寺庙题的对联没?邀来明月同观海,锁住闲云不下山,何等的气势。难怪,难怪罗翔不同常人……”

    袁闵不想妻子陷得太深,扯开话题:“我把项链交公安局去,就说妍妍在桥下玩耍捡到。”他笑道:“隐士之徒视名声钱财如粪土,功劳给妍妍他不会有意见吧。”

    乐月苦笑一声,把钻石项链扔给丈夫。

    动荡的祥庆诸事不顺,幸好祥百大楼出了滑稽劫案以博一笑。女劫匪当场就擒,钻石项链也由好学生袁婧妍捡到上缴。百大的老总得知袁行长的千金拾金不昧,专门与公安分局警察携手送来一面锦旗和两千元奖金。

    老总本意拍财神爷的马屁,把奖金提高五倍,还邀约电视台的记者,热热闹闹的一行人吹落打鼓上门。袁闵两口子相当尴尬,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私下里找机会要弥补罗翔。

    机会很快来了,乐经理到公司不久,业务科科长老于溜进办公室,奉承几句后露出来意,敢情看不得采购机床的大单子交给了罗伟辉,仗着资格老要横插一手。

    若是平时,乐月大不了拐弯抹角敲打敲打也就罢了,但她今天冷笑一声,大声说道:“于科长,去年以来你亲手敲定了几单生意?业务费没少报,成绩没少贪。这也罢了,机电公司养几个吃干饭的闲人不是大事。你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就好生呆在办公室吧,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吃了排头的老于面红耳赤退出经理办公室,一心想找地方上吊……

    乐月的话很快传遍整个公司,大家一面笑他不知好歹活该,一面认定罗伟辉要进步了。果然,下午公司办公室发出人事任免通知,老于下放仓库当主任,科长一职暂由罗伟辉同志代理。

    相较罗伟辉的提拔,常雅军就是从天之骄子堕落为地狱住客。父母身陷囹圄,两个叔叔和姨妈也陷进去,他几乎成一夜白头的伍子胥!幸好,有同病相怜的方茂华共同战斗,东奔西跑联系律师打探消息,短短二十几天时间他们俩知道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是人走茶凉。倒使两人长大成熟许多,不过,代价太昂贵。

    第049章 最近的你,是我最远的爱

    转眼开学在即,常方二人基本不可能按时归校,对罗翔明显敬畏许多的范韬时常报来最新消息,“常雅军和方茂华日子难过。案子移交检察院了,他们父母起码死缓!”

    罗翔面带悲凉,心中没半点同情。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

    “哪个……”范韬献上一支香烟,根本不再提两位同学,而是热切希望罗翔帮他算一卦。

    罗翔点燃烟,高深莫测的说道:“等等吧,你的时间没到。”

    范韬被唬得一惊一咋,讪讪的赔笑道:“是,是,是。”

    对谷童,罗翔态度迥异,袁婧妍帮忙变卖铜钱所得大半,足足有两千四百块全给他。罗翔没以过来人的口吻指示小谷搞什么生意。那会是抢项链一样的笑话,开修理店的毛头小子突然玩起购地、买房、玩股票、整实业的大举动,真当周围是死人,不会起疑生歹意?

    罗翔安慰手拿钱心在抖的铁兄弟,“该吃的吃该玩的玩,哥哥有吩咐你需立马赶到!”

    谷童小心翼翼藏好钱,冷笑道:“哥哥?比年龄比身高比鸡鸡大小,哪一样你能当哥哥?”

    罗翔立马偃旗息鼓,搂着他的肩嬉皮笑脸,“你是我哥!有话在先,金条元宝不能动,到时带来江城。”

    ……

    九月一日的开学日期渐渐临近,乐月以归还机票钱为由,从罗伟辉科长手中要来罗翔的身份证,给他和袁婧妍购买了飞机票……范韬,早被袁家夫妻忽视了。

    临行前,罗细细恋恋不舍哥哥走,左思右想要给他留点纪念,于是说道:“今天下午,艾雪坐火车去江城报道。听说,她家里拜托范韬一路护送,听到这个,你是不是很高兴?”

    罗翔腾的跳起来,沉着脸叫道:“零花钱没啦!”他和罗细细纠缠打闹,心中想到下个学期会很精彩吧,照老黄历踏上江城的艾雪,另一个老黄历里不属于他的白桦,他和她们定然有美妙的故事。

    飞机在云中穿梭,机窗外,宽大的机翼反射明亮的阳光,照得袁婧妍脸颊洁白,粉嫩怡人。她着连绵不断的蓝天白云,突然问罗翔,“你的诗是什么意思?”

    阅读“靖元日报”的罗翔没反应过来,“什么诗?”

    袁婧妍迅速扭头,轻声细气的说道:“你算命的那首……”她张口念着:“春柳染青翠,夏麦浮细浪,秋实映白云,冬雪掩玉门。”

    罗翔暗暗流汗,胡诌的歪诗能有狗屁意思?他板着脸说道:“佛曰不可说不能说。”

    “哦。”袁婧妍顺从的听话了,一双眼睛仍然盯着机窗一眨不眨,罗翔不理解荒漠般的天空有啥好看,却不知女孩看的不是蓝汪汪的天的云,而是玻璃里反映着的他。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江城安全着陆,罗翔和袁婧妍走出机场接近傍晚,花十块钱坐机场的大巴到市里,再从市区到宝印区,一路转车颠簸下来,时间已经到十点半。

    两个人肩扛手拖行李箱站在路边,袁婧妍听到罗翔腹中传来“咕咕咕咕”的叫声,忍住笑建议道:“吃饭了再回校?”

    罗翔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不行,等会儿没车。”

    袁婧妍犹豫半响,罕见的提出解决办法:“学校有招待所。”

    罗翔面露不屑,“你们学校的招待所我去过,简直是猪圈。嗯,是杀猪场!每学期开学逮着家长猛宰,我绝对不送货上门。”

    袁婧妍低头羞愧,仿佛她是招待所所长,喃喃说道:“那怎么办?”

    罗翔心想空闲一个多月的五零二寝室不知如何肮脏,没必要赶回去受罪,就笑道:“有一种地方叫旅馆,你们西门外有好几家私人旅馆。”

    “真的?”袁婧妍好奇不已。

    罗翔背起自己的包,右手拉着袁婧妍的行李箱朝江城大学大步走去,“唉,你很像新生哟。”袁婧妍再次羞愧,疾走两步紧跟上罗翔,伸出手欲夺下行李箱,但到半途手儿闪电缩回。

    她想起室友们得意的炫耀:男友是什么?伺候人做体力活撑场面的招牌!

    袁婧妍尾随罗翔亦步亦趋,甜滋滋的想道:他是我的招牌……

    女孩身随心动,上楼放行李动作快捷无比,生怕有人摘了她的招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