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啊,我煮面给你,鸡蛋面。”袁婧妍回头羞涩一笑,“呀,鸡蛋没了……”

    罗翔算算钱包里的残余部队,忍痛说道:“别吃那玩意了,我们吃饺子去。”他看袁婧妍着实喜欢看电视,指天指地的发誓道:“等俺有钱了,咱们去买一台大电视,二十二,不,二百二十寸的……买两台,客厅一台卧室一台。”

    “好啊。”袁婧妍雀跃无比,两眼闪冒小星星,“还要放映机,坐在家里看电影!”

    罗翔抱着她感恩的亲嘴抚摸,电视机和录像机就能打发的姑娘,以后那里去找这样善良的小蜜?

    罗翔敲张建华的房门,带回来就补瞌睡的眼镜儿一起下楼吃饺子。吃饭时罗翔问道:“眼镜儿,毕业还回老家不?”

    一直打算在老家上班孝敬父母的张建华犹豫了,他在红旗超市实习开阔了视野,对回闭塞落后的老家产生了动摇。

    张建华摇摇头,说不上是不回去还是不知道该回不回去。

    罗翔劝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袁婧妍把碗里的饺子馅拨给罗翔,哼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在这里默默的祝福你。”

    “我不会祝福的。”罗翔用饺子馅沾蘸水。吗吗眯的,齐秦泡王祖贤十多年也会鸡飞蛋打,大傻逼一个……话说,他自己不也让好友撬了墙角,大哥不说二哥才对。

    塞了一肚子饺子和饺子汤,三个人又回到出租房,袁婧妍守电视,对财务有兴趣的张建华去看财会课本,罗翔则准备写东西,一篇是何詹想要的三农问题论文,另一个是银沙滩开发预算。

    银沙滩的事儿尚且好办,对未来旅游胜地前景清楚的罗翔根本不用考虑搞项目做广告之类的问题,只要拿到参与的资格弄来人手和资金便坐等收钱。可三农问题的论文就不好写了,梦中有这项政策的大致印象,不过,须得找到合适的、触目惊心又发人深省的切入点……

    屋外张建华和袁婧妍在说些什么,好像是张眼镜儿要交一百元的伙食费,婧妍死活不肯收。罗翔知道张建华人穷志不短,就高声说道:“妍妍,收下吧,眼镜儿是有工资的人了。”他的话说完,心中倒有了灵机一动,农村是中国最广大的地区,农民是中国最广大阶层,解决农民问题就要减少农民数量,要消灭农民的贫困就让他们有法子挣钱,让他们像张建华那样……

    罗翔的文章一个星期后寄到何詹手中,标题是“农业和农村工作浅议——三农问题事关全局”。何詹扫了一眼便坐不住,走去嘱咐秘书任何人不见,亲自关上房门退回来细细研读。

    罗翔的文章共有三个部分:三农问题的重要性;三农问题归根到底是农民问题;解决三农问题的思路和方法。

    文章中,罗翔把李昌平上书的顺口溜剽窃归己,作为震耳欲聋的警告:若国家不采取有效及时手段,农村和城市收入进一步拉大,农民的负担进一步加重,当盲流如“洪水”、负担如“泰山”、债台如“珠峰”、干部如“蝗虫”、责任制如“枷锁”、政策如“谎言”、假话如“真理”,势必引发全国性的激烈矛盾。

    何詹在办公室里呆到深夜,抽了整整一包“红梅”,把三万字的文章细细读了五遍,闭目想了一个小时,这才打电话到北京:“表姐夫,我这里有一篇稿子,想请你过目看看。”

    第二天下午,何詹赶到江城,和省委副书记农彬碰头后觐见了分管宣传的江城市委副书记赵耀宇,随即,《江城日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农村问题、农民问题、农业问题不可不察”的长篇论述。很快,这篇文章由省委曾书记亲自批示,下发各级党政部门广泛展开大讨论,省委和市委两级政府专门指定专人收集和整理反馈上来的意见。

    根据整理,讨论中基本对三农问题的重要性无异议,但如何解决三农问题产生较大分歧。何詹据此对罗翔苦笑道:“你的建议太大胆太激进,引起的争论不是一般大。你看看你的设想:废除特产税农业税,实行农民的真正国民待遇,自愿原则上尽可能消灭农民,鼓励他们放弃土地转为城市居民。”

    罗翔笑道:“您心里有数呢,去年国家财政收入5千多亿,特产税农业税有多少?一百多吧,为这一百多亿耗费的成本起码要翻一番,几亿农民增加多大负担?至于为什么提出放弃土地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国用全世界7%的耕地养活全世界22%的人口,换句话讲,我们的耕地人口负担率是世界平均值的三倍多。于是,我们解决问题的办法是限制农业用地转为其他用途。

    但换一个角度考虑问题呢,我国人口密度是世界平均值的三倍。如果把西藏,新疆,青海地广人稀的地区去掉,人口密度还要翻番,比如东部地区的人口,应该是世界平均值的十几倍。所以问题不是农业用地紧张,而是全面的土地紧张,不是农业用地效率很高,其他用地大量浪费,而是恰恰相反。要解决土地紧张,除了侵略扩张就只有提高土地利用效率,节约土地。而农民进城是可以节约土地,因为他们在农村占用的土地比在城市里占用的多,而且多半是比较好的地。每有一个农民进城,虽然占用了一小点城市用地,但是增加了较多的农业用地!”

    何詹点点头又摇摇头,“粮食问题呢?没有农民种地发生粮食饥荒怎么办?”

    罗翔轻笑道:“老师,这又是一个误区,咱们几千年来怕缺粮饥荒怕惯了,其实,中国并不缺粮。历史上的饥荒根本原因是交通不畅,浪费在运输上的时间和粮食太多!”

    何詹尖锐的问道:“几十年前又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交通吧?”

    罗翔早有准备,振振有词的答道:“不错,59年到62年饿死了两千万人,可那是因为市场不畅,粮食从更稀缺的地方运到了不稀缺的地方!就在59年,我们还出口了500万吨粮食,足够两千万人吃一年的粮食。现在的情况是什么?中国大踏步融入世界,我们粮食进口最多时也不过两千多万吨,占国内总消费量的4-5%。所用外汇二三十亿美元,占出口创汇的1%多一点。您用石油进口比较一下,能源每年要用一百多亿。所以,只要世界粮食市场还在运作,咱们绝对饿不死,我们有足够的钱买粮食吃,即使粮价翻番也不足惧,饿死人是因为没有了粮食市场!在粮食问题上,我们最重要的国策是保护国内外粮食市场,而不是直接去增加粮食生产。”

    何詹目瞪口呆……

    省委指导的三农问题大讨论持续时间不长,随着4月7日《人民日报》发表长篇通讯《领导干部的楷模――孔繁森》的问世,14日国家组织向孔繁森学习活动。其后又是陈云同志逝世和体改委发布《关于1995年经济体制改革实施要点》,工作的重心很快转移到城市,转移到国有企业改制。就算如此,何詹和他倡导的三农问题还是落入一批高层领导视线中,5月8日,何詹被江城市委任命为栖武县代县长兼县委副书记,三个月后又任命为栖武县县委书记兼县长,俗称“一肩挑两担”,他的高升比原来历史里早了整整两年。

    何詹和他在省里的后台农彬都知道罗翔在其中的作用,可两个人皆是不言不语,仿佛贪污了小伙子的功绩。罗翔却清楚并非如此,难道《人民日报》写出引导全国大政方针的那些大秀才们都成为一路诸侯?笔杆子的作用仅仅在于吸引注意,绝非成败关键。就拿农彬来说,一篇乃至十几篇类似文章也不会使他登顶为省委一号。罗翔现在要做的只有踏踏实实用时间熬内功,等候何詹青云直上时的提携,他要用时间换资历……换财富。

    第107章 啊,银沙滩

    4月11号,贾宝玉不知从哪里骗到一纸实习鉴定书回江城了。宝二爷自当不喜欢农学院的偏僻环境,找到罗翔后看上这间两室宅屋,死乞白赖要同居。罗翔才谦虚寒舍简陋,宝二爷立马表示不介意,然后挤进张建华的房间……若不是有袁婧妍存在,他是想要罗翔那间大房子的。

    过不了两天,张建华便受不了宝二爷肥胖的身躯和震天动地的呼噜,主动退让到客厅里当厅长。这下又牵惹了爱看电视的袁婧妍不得畅快,她便把电视搬到卧室慢慢享用,可又使得在那里看书写东西的罗翔很是烦恼,加之宝二爷也爱看电视……电视重新放到客厅,贾宝玉置换张眼镜儿做起厅长。为了称心如意看电视,贾宝玉在旧货市场买了一张单人床,终日躺上面养神,于是沙发彻底属于袁婧妍。

    却也奇怪,袁婧妍对张建华总是客客气气略显生分,面朝宝二爷倒无半点陌生,时常打打闹闹,一同吃零食看通宵电视……看来数十倍婴儿肥的胖子自有讨人喜欢的先天优势。

    婧妍暗地里告诉罗翔,每次听到胖子挪动身子,单人床发出吱吱嘎嘎不堪重负的声音,她总担心床塌人伤。

    不能不说九十年代的东西质量尚好,反正到大伙儿搬出出租屋单人床都没垮塌。可经济支柱要垮塌了……

    袁婧妍交了这月的房租,财政部长手里就只有几张破败不堪的纸币,她暗暗犯愁。

    不是说几个男人靠山吃山白吃白喝,张建华交过两百元生活费,贾宝玉也把带来的五百块全上缴了,加上罗翔和袁婧妍的一千七百多块,若学校生活是足够了。但罗翔认识的人多,隔三岔五带着贾宝玉谷童和华大伟段肇之流聚会,又有杜英俊烙铁时常相邀,加上袁婧妍爱唱卡拉ok……金山银山也容不得这般消耗。

    “唉,家里没米没菜,外面吃饭更贵。”袁婧妍平生第一次为柴米油盐犯愁……“给妈妈打电话好了,不然找爸爸增援?”袁婧妍没像以往考虑堂哥乐嘉平……她对乐嘉平起了嫌隙,讨厌他使心机利用自己。其实,姑娘最大忌恨是乐嘉平逼罗翔发誓不能娶她。

    看完“罗达尔氏经济模块运用实例”的罗翔从房里钻了出来,问袁婧妍:“今晚唱卡拉ok不?”

    快速收起钞票的袁婧妍摇摇头,她可不像甩手当大掌柜的罗大官人没心没肺,答道:“我晚上有课……”袁婧妍今晚没和罗翔在一起,给家里打电话后向艾雪借了一百块江湖救急。

    晚上,罗翔独自到“有家咖啡屋”,迷迷糊糊的光线中和曹映雨碰头,同桌的除了阿柳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市委书记的儿子周运昌。

    周运昌上次与罗翔打交道是在“红旗超市”上,被乐嘉平、曹映雨孟百川等人挡住没能对超市下手。他正在设套收拾孟家父子时却听到一则好消息,尚公子的银沙滩项目居然受阻!

    周运昌很早就知道银沙湖要开发,他很慧眼的盯上性价比最高的银沙滩,但常务副省长包国庆那边也有人瞄上,还巧妙拉上一家大有实力的国企一起同他竞争,害得先期投入的一百多万白扔了,又被逼给对头奉茶赔礼。虽然周运昌寻个机会把事情捅开,对方和自己一样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更连包国庆没能去掉副字当上省长。可狡猾的尚公子趁机出手,得到开发银沙滩的大权,气得周运昌极端不舒服,他没到手的东西不希望任何人得到!

    就在这时,已与尚公子有协议,拿到八十万就搬迁基地的武警部队突然变卦,一纸抗议书直接送达市政府,认为银沙滩开发不能有害于军队建设,那里有保密级别的军事基地!

    放在半年前,武警部队的抗议是毛毛雨,丝毫不影响尚公子对银沙滩的染指。原因是95年前武警部队实行国务院、中央军委统一领导,各地公安机关分级管理、指挥的“一统二分”制度。凭借地方政府和公安机关的关系,区区一个半废弃的基地算什么?可94年下半年国家开始武警部队改制,旗帜鲜明加强武警的独立性,要由中央军委直接领导,因此推出国务院、中央军委统一领导、统一管理与各级公安机关分级指挥相结合的体制,这就是俗称的“两统一分”,立刻,武警部队脱离公安系统,成立完全独立的武警总部。

    虽然武警独立要到今年3月才最终落定,不过一系列私下动作都在有条不紊进行,若在这节骨眼上爆发地方政府干涉武警部队的事情,十有八九小事变大,大事变无边大,所以,尚公子但凡稍微有点智商,不会也不敢顶风作案,只能私下谈判来化解。

    基于大家都知道的东西,武警部队领导的态度很强硬,不仅拒绝尚公子加码的价格,干脆不准许银沙滩的开发……要开发银沙湖可以,别在咱们的金瓶山。

    尚公子想哭了,没金瓶山哪来的银沙滩,去那里的人全由直升飞机送过去不?

    周运昌立刻闻到死灰复燃有机可乘的味道,很快市政府拿出省上下达的通知书,警告尚公子千万妥善处理问题,如果部队抗议升级,哼哼,别怪我们毁约收回开发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