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行下必有动,各部、省、市先后组建自己的科技园、科学园、科技工业园,最多的就是工业开发区,吸引内外资撬动经济市场。方兴未艾的这轮动作中,延岗作为本省第二大经济强市在科技工业园已经落到后面,就算是土桥铺吧,相较江城成规模、体系的高新区晚了足足一年。

    而汤崇贵上台后对科技园的热情远不如城区改建,他看不到这股弥漫全国的热浪?

    考虑事情的罗翔和丁逸分手后回到指挥部,公用局被泽丰起诉的花边消息已经传开,同事们都窃窃私语议论秦鹏吃多了活腻了,民告官在古时候得先打八十大棍!

    罗翔略感不快,看了小杨一眼,那厮急忙愁闷的解释道:“不是我传谣,真不是我。”

    罗翔扑哧笑了,和他站在走廊里吸烟,顺便问道:“土桥铺科技园知道不?”

    “大家都知道的,一块好地占了两年种不了庄家。”小杨嬉皮笑脸开玩笑,他自以为罗翔闲聊找事,说道:“‘广厦’从厉荣手里得到两千亩好地却拖拖拉拉不动工,都说他们在绑架市里,要更多的优惠和扶持。屁股不干净的厉荣拿他们没办法,又给不出几个亿……‘广厦’的算盘在汤市长到任便破产了,还没到延岗那里就开工了。‘广厦’号称要给延岗交一份对得起良心的答卷,听说土建完成了,还修楼修路铺设水电,贷款就几个亿!嘿嘿,万一啊,科技园移地儿,‘广厦’从上到下都得跳楼。”

    “什么?”罗翔烟烧眉毛似的叫道,“移地儿?”

    罗翔的异动把小杨吓了一跳,“我说着玩儿滴,虽然省里没正式核准,那还不是地板钉钉?前后七八亿扔进去,可不全是‘广厦’的钱。”

    醍醐灌顶,罗翔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他扔下小杨回到办公桌,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先是一间茅草房代表广厦,他们的手头最大的项目是土桥铺科技园和北山二期。罗翔写下一个“土”字再用圈勾上,和茅草房连接起来。在白纸的右边,罗翔画了一只戏水的鹅,鹅掌坝!

    罗翔再画上曲曲歪歪一团东西,就算是象征汤崇贵的大汤圆。大汤圆站在茅草房上凝视土圈儿,一旦土圈儿变了,茅草房怎么办?

    他吗的!罗翔明白了,他明白了延岗团团迷雾的一小半……

    小杨伸头过来迷糊不解罗翔的文字游戏。

    罗翔推开他,笑道:“咱们别管民告官的屁事,听都别听……你再帮我一个忙,到鹅掌坝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鹅掌坝?”小杨笑道,“离城四五里的穷山恶水地方,有啥好看?”

    罗翔没解释,问道:“会开车不?”

    小杨眼睛一亮,“我常去汽车班和司机们吹牛打屁,车子没少开,可就是没本子。”

    罗翔不在意,小声说道:“你下班到恒业,恒业房地产,他们会给你一辆车……记住了,做事别声张,保密第一位。”

    小杨的心猛烈跳动,激动得眼睛眯缝,他终于等来了罗翔的任务,看到罗翔不为人知的底牌……恒业房地产?那是低调发展盛传有背景的好单位嘛。

    小杨心切,没到下班时候提前早退。指挥部里都在关心泽丰告局里的事儿,也没人注意这小子。罗翔不去凑八卦的热闹,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万宗璞和他更关心公用局里的局势,汤崇贵要抬举万宗璞就得和詹克刚顶牛,常委会上老汤的票数过不了半的,要么放弃公用局要么搞交易……汤崇贵默许乃至纵容他们搞倒武甲,仅仅是为了万宗璞出风头?显然不可能!

    罗翔在纸上画了一只老母鸡趴在汤圆头上,他的画笔功底很差,实在没能力勾勒一位代表詹克刚的老太婆。

    东游西逛的班海芙走过来看了看,她是工民建毕业的高材生,画画自然高人一等,很吃惊罗翔有闲心画母鸡下蛋,瘪瘪嘴走开。罗翔沉醉于他的密码攻略,愁苦的是母鸡和汤圆之间,万宗璞算什么?

    罗翔耐耐心心画出一张麻将的八万,万宗璞局长蹲在汤圆下等待出牌的机会,他会被交易到哪里?汤圆又和谁交易?找不到地方画自己的罗翔烦躁了,把老母鸡加上鸡冠变成公鸡……万宗璞是棋子的话,他又算什么?

    罗翔最后画了五级台阶,喻示副科到正厅相差的级别。

    罗翔在办公室里上图画课,公用局的小会议室在开紧急局委会,守在门口的冷希成听到武甲在里面叫喊:“我对得起大家啊,局里办公大楼盖到七层了,家属楼地皮拿下了,诸位摸摸良心,我老武值得被人从后背一刀一刀的戳?”

    冷希成打个冷战,武甲的声音里包含忿忿不平的伤心,就算他在打人情牌,的确也让冷希成有了寒意……这该死的天气,怎么突然降温?

    副局长张学林发话了,“武局,你说严重了,不就是一张状纸?咱们请不起律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都在说是啊是啊。刚才市政府秘书长来电话了,要求公用局认真对待被告一事,要从文明进步政治开明的角度反省、应诉,不要搞歪门邪道。秘书长说得很严肃:“市委市政府支持正常途径的正常诉讼。”

    冷希成摸出一支烟颤巍巍点上,只要法院立案,作为延岗第一位充当被告的局长,武甲以后便是钉死的反面教材,他怎么当一局之长?

    冷希成一直没听到万宗璞的声音,也许老板兔死狐悲?

    “老武,你的态度不太对头,不要带个人情绪!”纪委书记金明说话了,“当初签订合同是谁,合同的条款是什么,又是怎么变更了,我们为什么不知道?”

    会议室一片附和声,冷希成叹了口气,局里每天多少事情都要逐一给诸位领导汇报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看到远处角落里办公室主任、武甲秘书姚远一脸苍白,急忙压下心中不该有的怜悯。如果万宗璞失势了,谁会同情一条绳上的自己?

    该是答应不愿在政府部门上班的老婆了,她去罗翔说的“恒业”貌似不错?

    按道理说局委会武甲按批斗是不会泄露出去的,连给领导们倒水的活儿都是姚远和冷希成包办……万宗璞没心思考虑武甲上还是下,冷希成未失起码的纯朴,不至于笑话方寸大乱的武局,可是,武甲气到当场服降压药还是没包得住,公用局外的人都耳闻了。余凯发从交通局给万宗璞打电话来,戏言道:“老弟不发威像病猫,耍起威风来老武变瘟鸡喽。”

    万宗璞的头慢慢大了,是谁满世界张扬局里的内斗,存心搞坏自己名声吗?罗翔点出的心病未去,万一阴谋家的名头坐实了,他到哪里会受欢迎?想到此,万宗璞坐不住了,找来罗翔商议。

    罗翔这两天也坐立不安,小杨报来的情况惊人,鹅掌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片的土地以各种名义被人收购了。小杨粗粗了解了一下,名义无外乎建厂、搞养殖场乡、仓库什么的,乡土地管理局还很开心有人拿废品当宝贝。

    什么也别说了,“广厦”会倒大霉,但罗翔一点儿不开心,暗箱操作的黑幕今天罩了“广厦”,明天就可能洗白了他的“恒业”、“银海”和“红旗”。

    “你说,咱们要不要找老板?”万宗璞一支烟接一支烟,不管嘴角长了一串燎泡。

    罗翔没马上回答他,抛出一个他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万哥,你干嘛找我商量?”

    万宗璞闻言一愣,要不是和罗翔相处的这段时间颇知他的为人,单就这句话便会发怒。

    他皱眉往深处一想,有些恍然,“我在延岗时间太短,尚算外人……你在暗示汤老板处境相同,他也要取舍?”

    万宗璞脸色好看了些,归根到底根基不坏枝叶才能茂盛,只要汤崇贵坐稳了,公用局局长又算啥。

    “但……”万宗璞吐出一个字又苦笑着摇头,他有什么资格抱怨老板没告诉他真相。

    罗翔摸摸耳朵边的发鬓,头发不知不觉长了……他突然说道:“心气于内,容见于外。万哥你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又跟了汤市长多少年,直接上门求教吧。”

    “这样行?”万宗璞很犹豫。

    “一准行。”罗翔肯定的说道,“万一市长考虑不周,到时就被动了。”

    万宗璞抽出烟盒里最后一支烟,默默揉了空空的香烟盒。

    罗翔心里暗叹:别怪我拿你投石问路,咱是副科你是副处,该你冲锋陷阵嘛。

    晚上,万宗璞先和汤崇贵现在的秘书史治联系了,知道市长没有安排后才打电话汤崇贵,上门时抱着从老婆老家弄来的一只明代青花湖石花卉纹盘。

    汤崇贵果然很开心,拿着盘子鉴赏了老半天,确认是真货后取笑万宗璞,“宗璞啊,你这是不是跑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