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宗璞不说话了,把车开到白云路停下后指着一家酒吧,“就这里了。”

    两个人走进酒吧,暗暗的灯光下只有三四桌客人,万宗璞坐下后叫道:“拿酒!”

    一位小伙子箭步走来,递上水单满脸堆笑。万宗璞敲敲桌子,“两瓶五粮液,不准上假货,下酒菜!”

    罗翔不由苦笑了,万宗璞这个架势很彪悍啊。

    酒和下酒的小食品上得极快,万宗璞和罗翔先干了一小杯,再慢慢拈花生米吃着。罗翔笑道:“万哥,垂头丧气的不像副处嘛,倒像才开苞的正处……女。”

    “滚。”万宗璞没好气的瘪瘪嘴,“还以为能抹去‘副’字,看来这回没指望。”他和罗翔碰了几杯,才把汤崇贵家里的对话捡当说的说了。

    罗翔若有所思,印证何詹的教导之后确认汤崇贵是搞了交换,虽然跟着汤崇贵的万宗璞顺风顺水惯了,有点小挫折就郁闷并不足取,但也说明领导们绝不会随随便便决定谁上谁下,常委会上任何一个提名都要深思熟虑全盘考虑。一时兴起,为了拉拢谁或者试试谁而提出人选只能在小说中出现……领导们也担心下属寒心嘛。

    小说中的人物是一个个呆板的汉字,生活中的龙套却是活生生的人。万宗璞这样的龙套都是副处干部了,站在延岗街头敢撞上去的车辆不多吧?

    罗翔想到好笑处嘴角带笑,万宗璞“吱溜”一口干了酒,恨恨说道:“你嘲笑你万哥出不得台面,喝三杯先。”

    罗翔陪他喝了三杯,笑道:“我想起一件趣事而已。”

    “哦”,万宗璞可有可无的说道:“说来听听。”

    “以前和几个朋友去地下赌场赌钱,大家先做了暗号,双手交叉意味有肥羊,食指放右眼意味得走了。有一哥们进去后不停用手拂头发,搞得我们无所适从,出来后质问他,他很无辜的说道:‘我做给同桌的那女人看,意思是我真的很帅’……”

    “哈哈哈哈。”万宗璞果然大笑,还若有所思的说道:“赌博的确刺激。”

    罗翔不敢笑了,老万该不会走上公款赌博的道路吧?

    万宗璞伸手拍拍罗翔的肩头,“别把握想得不堪一击,老板的安排我能体会出几分无奈。唉,只怪我能力太弱,没打开局面。”

    罗翔把一瓶五粮液的最后几滴倒给两个人分了,劝道:“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皆是常理,话说,老武去哪里?”

    万宗璞拧开第二瓶酒盖,摇头:“不清楚,明天你问老板罢。”

    “他比咱们憋屈呢。”罗翔咬了一块牛肉干含含糊糊说道。

    万宗璞“嗯”了一声。

    万宗璞的酒量比罗翔好了不少,但两瓶五粮液主要是他喝下肚,渐渐的舌头大了,等到第二瓶所剩无几再要第三瓶时,酒保笑道:“店里这酒没了,我帮两位哥哥买去?”

    “没了?”晕晕沉沉的万宗璞没平时睿智,领悟不到人家是要酒钱。

    罗翔的头也不太清爽,基本的理解力还在,问道:“多少钱?”

    小伙子笑呵呵的说道:“两瓶一千八,小食品一百三,送两位优惠折,实收一千九。”

    罗翔还没回过神,万宗璞“啪”的摔了烟灰缸,摇摇晃晃站起来,“你他吗的抢人?一千……九?”

    小伙子的脸上笑容五十年不动摇,很坚定的说道:“两千了,水晶烟灰缸。”

    得,进黑店了。罗翔瞧瞧店里,一轮酒喝到现在不知什么时候,店里的客人只有他们俩孤零零的一对儿。

    万宗璞嘿嘿笑起来,晃晃悠悠像是一只被人戳来戳去的不倒翁,“行哇,延岗有人敲我竹杠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尖朝罗翔傻笑,“罗,咱们是在被勒索?”

    罗翔看到酒保身后又有四个男人冒出来,苦笑着告诉万宗璞,“万哥,我想是的。”

    站不稳的万宗璞坐下来喘气,罗翔回头劝说开出巨额卖单的店家,“大家做生意不容易,犯不著这样。”

    罗翔已经相当不爽,在栖武惹事那是在色情场所,今儿个爷们老老实实喝素酒来着。

    很显然,店家比罗翔更不爽,昏暗中的一位络腮胡兄拿起一盘瓜子,很潇洒的把盘子重扣在万宗璞头上,“咔哒”一声里吼道:“这算打折,还是二千。”

    万宗璞挨打了,罗翔吐吐舌头,过分的话不好再说,明哲保身嘛。幸好,他的座位靠里占了便宜。

    头上挨了一击的公用局副局长被酒精麻醉毫无痛感,摸摸头上很纳闷,“下雨了?”

    “那是你流的血。”罗翔好心好意的指正着,眼看事情上升到流血,掏出钱包扔在桌子上,“哥几个,拿了钱关门跑路吧。”

    店里的男人们大笑起来,酒保抓起钱包边打开检查边嗤笑,“你以为你是汤崇贵?问问清楚去,店的老板是谁……”

    万宗璞还在研究手上的液体是什么,罗翔对他能醉得如此高深很是钦佩,对打劫自己的酒保说道:“麻烦你把钱包还来。”

    酒保把空空如也的钱包扔给罗翔,咧嘴笑道:“实收二千四,哥们儿,找钱不方便,我安排两妹妹来陪坐。”

    罗翔用力甩头,暗惊对方的有恃无恐,笑道:“不用了,我怕没裤子回家。”

    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说道:“我们人好心好,看二位也是有意思,劝一句啊,延岗水深,像我们这样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不多了。”

    “你们打了我,打破我的头?”万宗璞突然嚷起来,跳起来朝最近的人就是一拳。罗翔怪叫一声,随即和万宗璞一起被几个人摁住暴打,酒保退出圈子,摇头叹息,“还以为遇见有深度的男人……”

    二十分钟后,鼻青脸肿的罗翔好歹能站起来走出酒吧,万宗璞则是被人拖了扔在门外,络腮胡冷笑道:“爷爷们就在这里,去搬救兵吧。”

    “我日……”头破血流的万宗璞口齿不清,趴在地上手拿碎了的手机左右摇摆,一迭声叫道,“小罗,找卢士迪!”

    酒保很是惊讶,“喔嚯,不错哇,知道公安局局长的名字。”他问同伙,“老卢今晚在哪里?”

    一个下巴黑痣长毛的男人奸笑,“和大哥在四季香喝花酒呗。”

    罗翔没搭理冷嘲热讽的几个家伙,扶起万宗璞小声说道:“我真没他的电话。”

    万宗璞发横了,一瘸一拐到街道对面坐下,“叫冷希成!”

    酒吧的人见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的狼狈样哄堂大笑,齐刷刷冲他们比了中指回酒吧了,酒吧的打斗时间不短,左邻右舍的商铺自始至终没人出来劝止。

    在家陪老婆的冷希成接到了罗翔的电话,得知万宗璞挨打惊呆了……万局让人敲竹杠还被修理,笑话是不?

    冷希成急速出门打的,路上打电话给卢士迪,但卢局的电话光响铃没人接。冷希成只好找到当地派出所所长的电话,吼道:“芮所,你带人到白云路,咱们万局出事了。”

    白云派出所所长芮彪第一时间报告给分局副局长翁良德,翁良德听到“丽人行酒吧”又惹事楞了楞,小声吩咐道:“机灵点,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