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霖点了点头,关上车帘,自己纵身到车外,坐在马后问道:“你们都是西军子弟,更应该知道这道路的可贵,闲着没事呼鹰簇犬的,还要如此踩踏,就为了逞威风,这成何体统?”

    三个人满脸羞惭,连连告罪,杨霖问道:“你们先前说的什么花灯大典,是什么时候的事,本官怎么没有得到消息?官家下过旨了么,着那个大臣操办的。”

    官家若是举办这等大典,定然又是一个大手笔,按理说自己这里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没理由比这些纨绔儿知道的晚。

    这几个衙内脸色古怪,沉默了一会,终于杨伯勋抱拳道:“惭愧,这个花灯大典却不是陛下主办,而是汴梁商会的手笔,他们请动了开封府一带所有的花魁行首,广邀豪商巨贾与会,好像要商量什么银票的事。俺们几个虽是军籍,却时常跑商,是以也受到了邀请。”

    汴梁商会?杨霖凝神片刻,心道这不是老子搞出来的东西么。那个王运,被推举为第一任会长,自己还派人送了个金算盘以示庆贺。

    当初稍加点拨,看来他们真的已经做出银票来了,这东西掌握在万岁营的手里,不过商人们也着实获利不少。

    至少以后不用推着几车的大钱到处奔波了,也难怪他们会帮自己卖力宣传。

    杨霖让他们拆掉了马蹄上夸张的蹄铁,换上军中一般的铁掌,然后率众在前面带路。

    既然是西军子弟,也算是自己的半个门下,是时候好好教育一番。

    几日相处下来,杨霖发现这些人对自己全无戒心,甚至有一些亲近。

    也难怪这样,毕竟自己对西军来说,是他们在朝中的唯一靠山。

    西军最难的时候,自己给了他们三年军粮,童贯祸害秦陇壮丁,也是自己的出面救下,打了胜仗朝中文武大臣想要裁撤西军,还是自己出面保住了他们。

    这些将门世家的子弟,早就把自己当做少宰门下的人,这些人出身名门,性喜交游,为人豪爽大度,除了有些张扬,还是很不错的衙内。

    杨霖有心提点他们一番,便全部带在身边,一同赶往汴梁。

    第251章 宰相隔阂靠蔡通

    汴梁,新起一座高楼,不过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

    袖楼依汴河而建,高十二丈,楼分四层,玉楼重檐,金碧辉煌。

    两侧设有观景的扶栏平台,在楼内便可俯览东京胜景,也可以纵览汴河繁华风光。

    此时楼前的广场上聚满了车马,还有数以百计的豪奴与门客。

    商会内的小厮,在楼上的大厅中摆好筵席,按照赴宴的贵客人数,每人一张漆几,一条锦席,几上摆着匕、箸、杯、觥,器具整洁精致。

    汴梁商会第一任会长王运身材不算高,腿短身长,颇为特异。此时正在楼前处迎客,频频抱拳拱手,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此时主座上已经聚了数十人,尽是长袖善贾的豪商,还有几个年纪轻轻锦衣貂帽,一看便是世家子弟。

    他们三五成群各自聚在一处谈笑喧哗,大谈生意经,亦或是单纯叙旧。

    王运看似豪迈实则有些紧张,这些商人第一次敢在汴梁这么风光大办,只因为今日要决定的事实在是太重要了。

    交子名存实亡,大宋朝廷发的钱引一文不值了,往来的商人携带着大量的钱财行商,简直就是强梁的盛宴。

    若稍杨少宰的万岁营推行的银票能够发行,那么将大大提高商人的收入,降低风险,是所有的商人都乐意看到的。

    遍布各地的钱庄,统一印刷发行的每一张银票,都是有真金白银做抵押的。

    想到这里,王运不禁暗暗咋舌,杨少宰到底有多少钱……

    他抬起头来,朝着楼上的一个雅间望去,眼里满是敬意。

    雅间内,隔着纱帘布幔,杨霖懒散地靠在黑漆嵌螺钿花鸟罗汉床上。

    旁边的桌子上,他的一大一小两个“管家婆”——李芸娘和杨天爱各自拿着个算盘,不知道在整对什么账本。

    天色将晚,人也来得差不多了。王运走到殿中,扬声道:“诸位,请各自归席,咱们开始吧?”

    汴梁城中,也有不少达官显贵,尤其是勋戚宗室对此很感兴趣,王运对着楼上远远作揖,扬声笑道:“潘意驸马,请来上坐!”

    珠帘一挑,一个书童出来道:“我家驸马说了,他在楼上招待贵客,让你们不用管。”

    王运笑道:“也罢,来人,给驸马那一桌上去最好的酒菜一份。”

    潘意不来,首座空了出来,王运便推西北的姚术等人上座,西军将门世家到了汴梁,巴不得低调如尘,同样不肯就坐。

    众人有帮腔的,推让的,一时间拉扯不下。

    今日试行银票,所印有限,分发给哪一家多少大有讲究。前来赴宴的,也都是各地的豪商,当然也有许多官员家属,不过至少是有大生意的。

    这时一名少年拾级而上,听得里面吵嚷,走到里面道:“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众人纷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少年脸庞稚嫩,举止嚣张,膏梁纨袴十足,锦衣貂裘,仆从健硕,不是寻常人家。

    那少年哂道:“有什么好推的?我坐不就行了?”他没有压低声音,就那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顿时惹来更多的目光。

    今日发了请帖的,王运一一都接待过了,见到这个少年面生,便上前问道:“请问,阁下是?”

    那公子哥走到上位,一屁股顿下,笑道:“这不就完了?让来让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听说你们袖楼把所有花魁都请来了,还不快叫出来表演歌舞。”

    感情他逛青楼来了……众人哭笑不得,袖楼今日要办的事,比什么花魁行首重要一万倍,那不过是引人注意的噱头而已。

    杨霖眉头一皱,走到窗边,推开小轩窗往下一瞧……

    娘的,又是这个小王八蛋,蔡京的孙子蔡通,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今日花魁齐至,来着寻欢作乐来了。

    他身后蔡府的恶奴,凶巴巴地训斥周围的商贾,直如训骂儿子一般。

    商人们料定他身份显贵,不敢还嘴,含羞忍骂十分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