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我高估了人性呐。”杨霖摇头说道。

    李芸娘难得见他意志有些消沉,倒了一杯热水冲茶,然后柔声劝道:“大郎,奴是一个妇道人家,朝廷大事本不该插嘴,但是眼见得大郎如此心焦,还是忍不住说上几句。这改革哪有那么简单的,前朝的王安石相公,多大的名声,还不是走一步难一步。大郎要是有意去做,就不该想不到这些难处,不然的话像现在这样,别去改劳什子运河,也足够光宗耀祖,让老爷他欣慰了。”

    杨霖听完,微感诧异,笑着道:“我的见识,有时候还不如你。”

    李芸娘赶紧道:“奴家就是动动嘴,又不似大郎为之奔波,自然说得出这种话来。真要是叫奴家去做,一百个也比不得大郎的余缝哩。”

    杨霖在她肥臀上捏了一把,笑道:“就你这张小嘴最会说话,不然为何爹爹就疼你一个,我如今一肚子火气,还得辛苦你再动动嘴。”

    芸娘白了他一眼,屈膝……

    ……

    大雨倾泻下,内侍省梁师成处,几个日本直的番子恭恭敬敬地跪坐在梁师成的房内。

    老太监眯着眼,皱眉道:“你是说,这仙丹是杨霖自己炼出来的?”

    日本直提举吴乱波点头道:“是的,小人们在昭德坊潜身暗查,就是杨霖的静坐殿内,才有炼丹炉。

    官家最近几个月吃的,也都是杨霖从幽燕派人带回来的,不是从他府上拿的。”

    梁师成面色不愉,阴沉着声音问道:“照你的意思,杨霖小儿是神仙,会炼仙丹?”

    “没错,杨霖乃是神霄宫侍辰,文曲星下凡,道行深不可测。”吴乱波一脸崇拜地说道。

    “混账!”一个砚台迎面而来,吴乱波不敢躲避,脑袋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墨汁流了他一脸。梁师成气的手脚发抖,骂道:“废物,饭桶,什么狗屁文曲星,你见过买来的文曲星么?”

    吴乱波低着头,不敢顶嘴,甚至不敢呼痛。但是在他的心里,却深信不疑,尤其是暗中探查杨霖,夜探过昭德坊之后。那杨霖的履历、言行、功绩,哪一条都不似凡人。尤其是他们调查杨霖,难免接触到一些他的弟子还有殷慕鸿造势用的语录和书册,这些东西十分洗脑,看久了自然而然生出对杨霖的敬畏。

    梁师成一看他这副模样,显然是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

    他越想越气,杨霖的那群爪牙,天天造势,现在连自己的人都相信了,这简直是骇人听闻。梁师成的心底,畏惧感越来越重,畏惧到了一定地步,就是无边的愤怒。

    “杨霖不过是一个商贾小儿,侥幸攀附上蔡京、童贯,又从杨戬那里买了一个状元,咱家能不知道?他私进仙丹,分明是为了谋害官家,你们继续给我查!查不出来,咱家把你们全杀喽。”

    梁师成近来越来越阴沉,本来他虽然是个阉宦,但是自诩风流,又觉得自己是苏轼的儿子,更加的喜欢养气。平日里倒真有那么一点名家风范,雍容大度,风采不俗。可惜遇到杨霖之后,是一次比一次愤怒,都快被折磨疯了,以前刻意隐藏的阴柔都迸发出来,如今看上去就有些吓人。

    此时一道闪电横空,照的房内通明,不一会雷声滚滚大作。巨大的惊雷,甚至让屋顶的瓦片为之震动。人在信服之后,任何事情都能成为他劝说自己的证据,这道闪电更是如此。

    吴乱波心中无比敬畏,这就是天象啊,天在预警,我可不能杀神仙。

    第414章 策勋国公当为王

    金殿之上,赵佶喜气洋洋,刚刚收回了幽燕,对大宋来说无异于惊天动地的伟业。

    这番功绩,一代雄主柴荣没有做到,太宗太祖没有做到,励精图治的父兄没有做到,自己做到了。

    连带着群臣都有赏赐,赵佶一看杨霖,怏怏不乐,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杨爱卿请辞王爵,感动了朝野,虽然是深明大义还是有些委屈啊,朕可不能亏待了他。

    他不知道,杨霖不是为了这个犯愁,而是自己的利国利民的大计无法施行,眼看着庞大的帝国继续在这条路上沉沦,而蹙眉不展。大宋富不富?大宋太富了,但是出了汴梁开封府,越往北越穷,好好的河北膏粱沃土,都成了穷乡僻壤了。

    赵佶轻咳一声,笑道:“杨爱卿。”

    杨霖正在沉思,稍微一愣才意识到皇帝叫自己,出列一步抱拳道:“臣在。”

    “杨爱卿收回幽燕,功莫大焉,本应封燕地赐王爵,但是无奈爱卿坚辞不受。朕心不忍让有功之臣,得不到封赏,爱卿,你自己说想要什么赏赐啊?”

    我想取直运河,杨霖在心里腹诽一句,但是这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只好硬着头皮道:“幽燕之功,首要功劳在陛下运筹帷幄,洪福齐天;其次在武将悍勇,三军用命,微臣只是恰逢其会而已。若陛下果然要赏,臣奏请陛下赏赐边关将士家眷免除三年的徭役赋税,拨款安抚亡去士卒亲眷,妥善安置受伤将士。”

    “准奏。”赵佶心中更加舒坦,杨爱卿果然是不要王爵的,朕还能委屈你了不成,一定会慢慢补偿你的。

    至于说拿出钱安抚边关将士,本来就是应该做的,大宋现在不缺钱。光是云州之盟省出来的岁币,就够安置这些将士了,甚至还有不少的剩余。

    本来吃朝廷财政的大户,西北秦陇一带,现在因为茶马商道,也一跃成为第二个江南,上缴的税收仅次于市舶司。

    杨霖的这番举动,让不少的大臣侧目,纷纷重新审视起这个皇帝的近臣,有宋以来最离经叛道的状元郎。

    杨霖神色如常,慢慢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在他旁边就是太师蔡京,获准坐在椅子上上早朝,也算是难得的恩遇了。

    蔡京和杨霖对视一眼,互相轻笑一下,起身道:“陛下,杨少宰立下如此功绩,虽然深明大义不肯受王爵,老臣提议封国公。”

    国公这个称号虽然很高,仅次于王爵,但是在大宋并不稀罕,被杨霖赶出汴梁的韩忠彦和曾布,都有国公的爵位。

    不过杨霖的年纪太轻,这种年纪封国公的,还是有些凤毛麟角。

    赵佶想也不想,马上应允下来,让礼部商议该封什么国公。

    散朝之后,杨霖和蔡京聚在一块聊了几句闲话,种师道两兄弟并肩往外走,路过的时候特意上来打了个招呼。这俩人可是将门出身,深知今日杨霖的一番话,足以让幽燕十几万将士,为之效死。

    “少宰,恭喜少宰立此大功,收回汉家故土,必将流芳百世。”

    杨霖轻笑道:“老种相公说笑了,若非是老相公调教出的西军,哪里能有这番功绩。”

    蔡京也附和道:“这话不假,种家世代为大宋出力良多,可谓是我朝第一将门。”

    种师中脸色变红,颇为受用,听他们对种家的评价,是真的有些开心。

    老种就淡定许多,云淡风轻,他毕竟是见过风浪多,太了解眼前这两个人了,他们把你夸到天上去,并不耽搁整治你。

    “杨少宰此番痛击女真,阵杀完颜吴乞买,恐怕金人不会善罢甘休,须得堤防他们和辽人议和呐。”种师道语重心长地说道,眉头蹙起,显然是真的忧国忧民。

    杨霖暗暗点头,老种不愧是国之良将,被自己架空在枢密院,也没有怨愤,反而为国家考虑的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