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何故如此丧气,女真兵马未见得就有多么厉害,实在不行俺就是豁出性命,也护得哥哥周全。”

    宋江惨笑一声,欲言又止,想了想这件事不能和花荣说,不然还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他又把头凑近了一些,道:“总之听哥哥一句话,我们带着大军南下,是为了杀女真鞑子,若是俺被……你便去幽燕,或者去澄海,投阮小七。一艘小船出了海,也能富贵快活一辈子。”

    花荣不以为然,但是临行之际,又不想和宋江在这里徒费口舌,便应付地点头道:“行了行了,俺都知道了,快出兵吧!”

    说完拉着宋江就往外走,他的个子太高,力气又大,拽着宋江就像是强行拖着他一般,本来整了整衣袖心中激荡万分,颇有点英雄自怜意思的宋江,一下子就被拖的出了戏。

    气的宋江笑骂道:“放手,放手,你这贼厮好大的力气。”

    ……

    易州,一群军将围在衙署外,翘脚往里观瞧。

    朝廷一连来了六个传旨骁骑,至今一个都没有出来。少宰在里面,也没有露面过,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的团团转。

    衙署内,杨霖的面前摆着六道诏令,全都带着皇家标志。

    他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根马鞭,戳了戳自己脑袋上的痒处,将六道诏令全都推到地上。

    “殷慕鸿死了没?”

    传令的骁骑大惊失色,少在杨霖当着众人的面,把诏令视作废纸,已经是大逆不道。

    “杨霖!你要反耶!”这些传令的骁骑,都是梁师成的人,当然不会跟他客气。他们来时就是一副傲慢的姿态,料定杨霖此番必然败亡,往日里吃的万岁营的恶气,总算可以发一发了。

    众人都期待着看不可一世的少宰杨霖,惶恐无助,哀求涕零的画面。

    可惜……

    突然间刷刷刷,刀光粼粼,每个传令骁骑的脖子上,架着两三把上好的倭刀。

    “老子问你,殷慕鸿死了没?”

    传令骁骑牙关颤抖,打着磕巴说道:“回……少宰,官家只是召您回京,并未议罪,小人来时,汴梁未处置万岁营的人。”

    “外敌兵临城下,中原惨遭蹂躏,国家危难之际,一群泼贼竟敢算计于我。我三出汴梁,已经是做足了姿态,一次次的让步,这群鸟人就跟苍蝇一般烦人。”杨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在他身后陆谦吕望的手握在刀柄上,亦步亦趋,紧随身后。

    六个传令的骁骑,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跋扈张扬的官员,以前就听过少宰性烈如火,动辄就要打人,但是没想到他到了幽燕竟然有了藩镇的姿态。

    杨霖捏着自己的衣领,使了个眼色,陆谦微微点头,不一会亲卫们押着几个骁骑去了后院。再回来时,陆谦手里拿着六件禁军骁骑袍服。

    背着手,双眼闭上,气极之下杨霖心中反而十分冷静。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不管梁师成用了什么手段,这六道诏令都是实打实的催命符。自己不可能把身家性命和如今关乎百年兴亡荣辱的宋金大局,寄希望于赵佶的圣明。因为这个人实在和圣明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底子是一点都不干净……现在也不确定梁师成到底查到了什么,但是足以让自己身败名裂的事……太多了。短短五年时间,走到今天这一步,岂能是全都可以见光的伟岸操行。事实上,很多事情一旦被人翻出来,就是要命的罪过。万岁营攫取了大宋多少财富,只有杨霖和杨通父子知道。说给别人听,只怕都没人信。

    杨霖叹了口气,道:“找几个面生的,穿上这些锦袍,再给我弄辆囚车来。”

    陆谦抱拳道:“少宰,难道是?”

    杨霖一边说,一边解开衣服,把头发弄得乱糟糟,趴到地上打起了滚。

    “没错,朝廷的诏令是要杀我杨霖,幽燕武将放金兵进关,全都是死罪,战事紧急允许他们戴罪立功,事后再行算账。几个骁骑将我一番羞辱,要押我去军前正法。一会我们就从这里乘囚车披枷锁出去,几个将佐看不下去,在军伍中起哄,催使边关的将士们劈开囚车护送着我前往开封汴梁清君之侧。这几个将佐,没问题吧?”

    “少宰放心,营中将佐潜伏有不少我们的人。我们真到了汴梁,这些不都全拆穿了么?”

    “进了汴梁就是成功了,还有人跳出来拆穿我们?如果有,也是一群死人。陛下这些年治理大宋,夙兴夜寐,日理万机,实在是太劳累,该歇一歇了,皇子们年纪虽小个个都是人杰,亲王也有几个上上之姿的龙子龙孙。本官给他在艮岳修个庙,坐等吾皇成仙上天。”

    杨霖滚来滚去,抬头咬牙道:“来!打我。”

    陆谦:……

    第450章 轻骑快马下东京

    头发凌乱,浑身血迹,鼻青脸肿。

    在幽燕武将的眼中,燕国公少宰杨霖,一直是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如今反差之大,让人不禁生出一种悲愤的感觉。

    英雄末路的悲情,和物伤其类的愁绪,朝廷的传令骁骑说的清清楚楚,幽燕武将自上而下都是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笑话!我们有什么罪,在幽燕豁出命去和女真鞑子拼,保卫的是谁?区区五万女真鞑子,就把中原搅扰的天翻地覆,我们在幽燕硬扛着二十几万女真和他们的附庸大军,倒成了罪该万死了。

    大宋武将一向是被文官打压、歧视的群体,饶是如此,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怨恨,萦绕在诸将的心中。

    囚车内,杨霖轻咳一声,面色痛苦,周围的小兵手心出汗,还是抬起鞭子抽了一下,骂道:“老实点,你以为你还是少宰么。”

    周围的将士们怒目而视,如果眼光能杀人,这些假冒的骁骑已经被碎尸万段了。在他们身后,那几个真的骁骑,和他们带来的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将士们不以为意,还以为这些鸟人是被群情激奋的军营给吓得,其实他们的身后,都站着万岁营的人。

    众人前面,吴璘的手悄悄摸向腰间,刚刚拔出半寸不到,一双大手按住了自己。

    抬头一看,哥哥吴玠朝他摇了摇头,吴璘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吴玠心中苦笑,这事宁愿自己出手,也不要弟弟来做。

    杨霖浑身都疼,手下这帮狗才,不知道为什么下手特别狠。杨霖分明看见了,陆谦躲在人后也踹了一脚,还装模作样地在一旁喊轻一点,等以后有他小鞋穿。这些鸟人最有分寸,知道打哪里最合适,虽然都是不会伤及筋骨,但是着实受了罪。

    昏惨惨的天空,黑云堆积,漫卷的风沙吹着旌旗作响。大营中一片静默,囚车从营中缓缓驶出,所有的将士都围了上来。

    杨霖带兵别的不说,他和士卒吃一样的饭,他会亲切地拍着伤兵的肩膀安慰,他逢战必在军阵指挥。若是一般武将做到这一点也很难得,更何况他是当朝少宰,是文官中的顶峰,这些军汉们看少宰难免多了一丝格外的敬重。

    还有就是杨霖给边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优厚待遇,军医、甲胄、兵刃、粮草……所有的将士都知道,这是少宰的功劳。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尤其是他还是无过有功,怎能不让人憋屈愤恨。

    杨霖手上锁着大枷,仰面朝天,语调没有丝毫落寞,反而铿锵有力朗声道:“内有奸佞,外有强敌,国家危难之际,奈何我杨霖含冤断头。我死之后,请诸位勿怀二心,竭忠报国,抵御外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