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大军来到艮岳,竟然还是一副训斥的口吻,气势上先压住了这些禁军一头。

    禁军队伍的后排,两个将佐颤颤巍巍,被人推了出来。

    这两人躲在禁军后头,如今推到前面,才真真切切看到了火光下,那些狰狞可怖的披甲之士。

    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杀气四溢而出。

    两个军将强装镇定,抱拳问道:“少宰,深夜到艮岳,不合规矩吧,更何况少宰还带着这么多不相干的人马。”

    这话一出,就透漏着一股怂意,杨霖身后的骄兵悍将忍不住哂笑出声。

    两个军将羞臊的满脸通红,也不敢恶语相加,低着头好似两只鸵鸟。

    杨霖摆了摆手,笑声渐歇,刚想说话,突然身边的苏珂野举起盾牌,挡在他的前面。

    杨霖的身边,尽是些在万军从中,都能护着主将无事的亲随,这一支暗箭显然没有什么威胁。

    出了一身冷汗的杨霖,不再说话,伸手一挥,身后的甲士缓缓向前。他们腰间的配刀,和浑身的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汇聚在一块,加上马蹄声,让整个京营禁军不自觉地后退起来。

    艮岳内,一处院落内,一个金盔金甲的将军,带着一群手下快步奔来。

    到了门口,将军伸手拦住身后的手下,独自一人冲了进来,不一会响起一声声惊叫。

    待看清楚了来人,小刘贵妃抚着胸口,叱道:“清水,半夜三更你待作甚!”

    “阿姐,你听不到外面沸反盈天么,有勤王的大头兵进京闹事来了,已经把艮岳围住了。”

    “你是皇城司提举,艮岳靠你守着,你护着我逃了有什么用?”

    刘清水冷笑一声,他对赵佶可没有什么好印象,把他姐姐打入冷宫时候,刘清水差点就提着刀去摘星楼砍人了,幸亏碰到了杨戬和杨霖。

    “艮岳里有的是能人,都是官家的亲信,多我一个顶什么用。”

    小刘贵妃毕竟是个女人,本能的畏惧还是让她跟着弟弟,一起逃到了外面。

    走到门口,她突然说道:“清水,常听宫里人说官家最近要治杨霖的罪,那杨大郎是个混不吝的人,你说今夜的乱军会和他有关系么?”

    刘清水脚步一顿,怔了一下,突然心底生出一丝狂喜。兵围艮岳,当世除了大郎,谁有这个魄力。要是大郎来了,我这皇城司,可不能成了阻力才行。可惜手下这班人马,未必会听我的……

    刘清水脑子想这些事,一向是不甚灵光,不然也不会连小刘贵妃也不如。急切之间,他突然灵光一动,我指挥他们造反逼宫他们不肯,指挥这些鸟人避难,去没人的地方守城,不是正和他们的意?

    艮岳乃是杨霖一手修建,这里的每一棵草他都认识,曾几何时这里还是万岁营的大本营。

    他带着大军从艮岳东华门缓缓紧逼,每进一步空气中的氛围就紧张一分,杨霖叹了口气,道:“自古成大事,无有不流血,尔等既然执意拦我,就从你们开始吧!”

    身后的厮杀汉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这话,加快了紧逼的速度。当先几个被黑脸的花荣射杀,吴璘等人一马当先,做冲阵状。

    都门禁军就是皇家卫队,被这样的厮杀汉一冲,顿时人仰马翻。刚和女真厮杀一场的西北将士,面对这等敌人,强度比白天的恶战下降了百倍不止,如同砍瓜剁菜一般。

    禁军在这样的威势下,再也不敢抵抗,纷纷作鸟兽散,中间让出的道路,让杨霖等人鱼贯而入。

    此时东京汴梁无数的楼上,正不知多少的文武官员跺脚扼腕,恨意滔天。

    无数的禁军兵马,被挤在外面,根本进不来。这正当其冲的都门禁军,却是花架子中的花架子,被人一吓竟然就投降了。

    杨霖轻车熟路,直奔赵佶的寝宫,此时那里必然是聚集了一群人。

    路上一阵骚动,守卫艮岳的两支人马,皇城司的人不见人影,缉事厂的番子终于出现了。

    他们簇拥着杨戬,人人脸上都有笑意,兴奋地跟中了进士一样。

    杨戬越过人群,来到杨霖身边,那些缉事厂的番子,马上就跟在西被军汉的旁边,吆喝的比谁声音都大。

    艮岳两大武力,一个躲,一个降,杨霖的手下厮杀汉,只在艮岳门口杀了几个禁军,竟然就长驱直入。不得不说,把皇帝唆使着搬离禁中,来到这艮岳,为今日之事提供了太大的便利。

    “老弟,这次你可是捅破了天了!”杨戬的声音到现在还抖,前些日子倒杨,让他着实受了不少惊吓,杨霖一倒梁师成绝对不会放过自己,杨戬甚至都写好了辞呈。

    他虽然知道杨霖不会坐以待毙,但是也没想到会以这么出格的手段来反击。

    杨霖轻笑一声,低声道:“我们去杀梁师成。”

    寝宫前,在门口拜伏的内宦已然俯首在地,屁股撅得老高。头都不敢抬起。

    杨霖带着杨戬,还有一众兵将,迈步走进比宫殿还大的寝宫内。

    梁师成看着眼前一个个铁铸一般的将士,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汗如雨下。脚步稍稍动弹一下,似乎是准备护持在赵佶身前,最后却还是僵在原地。

    倒是内侍省的一些其他低阶宦官,还算是有些气概,挡在赵佶面前,呵斥道:“杨霖,官家待你不薄,你想造反么?”

    扶着膝盖勉力坐直,扫了一眼这几名甲士,赵佶撑着最后一点君王体面悲声道:“杨爱卿,莫非今日要弑君么?”

    第457章 血溅龙塌

    赵佶是个风流天子,生下来就没有出过汴梁,平生所见不过是雪月风花。

    如今满殿内都是一身血污,散发着腥臭的甲士,浑似传说中的阎殿来客,就连一向俊秀的少宰杨霖,也是这副模样。

    梁师成目光呆滞地看了一会,自己的牙齿发出格格乱响的声音。往日里自己依托着赵佶作威作福,以禁中隐相自居。这大宋朝的文臣士大夫都不大放在眼里,更不必说这些只能供驱使辈的武夫走卒了。

    如今事到临头,梁师成才突然发现,逢大变之际,自己在这些武夫军汉面前,什么都算不上,杀他如同屠狗。

    杨霖拨开人群,走到皇帝近前,他实在是累极了,但是身体却保持着高度的兴奋。

    这一窝子鸟人,把他从幽燕给生生拽了回来,就差一步自己就可以彻底击溃未来汉统的心腹大患,刚刚崛起于东北的女真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