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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的内室当中,安气凝神的香烟缭绕,蔡京头缠药布,再戴一顶风帽,身拥重裘。斜斜靠在榻上,老态龙钟,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原来环绕在他身边的姬妾侍女,这个时侯都被赶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杨戬,蔡京沉声道:“杨大官,文渊他何在,为何不来见我。”

    “太师,杨少宰已经回府了,许是还没得空。”杨戬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怠慢。

    蔡京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的哂笑,走到他这一步,无时无刻不在操弄人心,如何听不出杨戬话里的一丝得意。

    “文渊他糊涂啊,如此一来,我大宋岂不是乱了?”蔡京扶着额头,勉力坐直了身子,道:“官家可还好?”

    蔡京的院子,第一时间就被团团围住,大乱当夜,无数人想要来蔡府问计,却一个也进不来。蔡府的人也出不去,相当于断掉了蔡京一系的大脑和四肢的联系。

    杨戬舒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好叫太师知道,太上皇已经退位让贤,如今的圣人是原越王殿下。”

    蔡京突然剧烈地咳嗦起来,杨戬给他递了杯茶水,等到他平复一些之后,继续说道:“梁师成祸乱朝纲,已经伏诛。太师您多少也有些过失,女真南下,杀人无算,令郎难辞其咎。官家震怒之下,已经下旨免去您的相位。”

    蔡京反而平静下来,问道:“杨大官可否带个话,帮老朽邀文渊再见一面。”

    杨戬帮他垫好枕头,端了杯茶水,难为他一把年纪,做起这些伺候人的活,竟然比蔡京的那些侍妾还熟稔。

    “太师呐,杨少宰的意思是,您年纪大了,可能经受不起令郎的事,是不是可以去杭州,颐养天年了?”

    “我儿?”

    “蔡攸丧师辱国,祸及河北,致使生灵涂炭,官家下旨,凌迟处死。”

    砰地一声,蔡京把桌上的茶杯推在地上,双目圆瞪,哪还有一点风烛残年的样子。

    “文渊,要捅破大宋的天么!”

    杨戬眼皮一垂,冷声道:“已经捅破了。”

    第464章 背锅天子

    汴梁典狱房玄子监,俗称天牢,关押的都是曾经的官员。

    大宋刑不上士大夫,所以这个地方常年有些清闲。

    关押官员的地方可不比一般的监牢,今天还是阶下囚的人,很难说明天是否就能官复原职。再者,就算入了狱,做官的人身份也不同于普通囚犯,要是谁想不开自尽了、自残了,狱卒们都要跟着倒霉。

    所以这里不同于其他牢房内臭气熏天,暗无天日,竟然布置的十分清静。

    在一角内,殷慕鸿盘腿蹲坐在牢房的干草上,一缕白发捶在额头前。

    他机关算尽,没有想到大宋朝廷会在这般紧要的时候,掀起对杨霖的清算。如今被捕入狱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外界的一切都不得而知,让他有些心急如焚。

    突然牢门打开,又有许多官员被押了进来,殷慕鸿无意中一瞥,顿时惊了一跳,这不是蔡京手下第一心腹中书门下学士承旨高屐?

    这样的官,就是犯了再大的罪过,了不起就是贬黜出京做一个外放小官,州县的防御副使之类的。

    他被押入牢中?殷慕鸿骤然起身,趴在牢房的木栏上,认出了押送的人,穿的事缉事厂的袍子。

    “来人呐!来人!”

    那番子一脸骄横,闻言就要过来整治不老实的人犯,待看清之后大叫道:“哎呀!怎么把殷先生给忘啦!”

    殷慕鸿见他马上呵斥狱卒来开门,扒着牢房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殷先生,少宰回来了,新君已立。”

    饶是殷慕鸿心机城府极深,闻言也吓得变色,呆立半晌,突然激动地道:“快带我去见少宰。”

    出了典狱房,殷慕鸿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光明,他不适应地举手遮阳,在缉事厂番子的马背上,往昭德坊赶去。

    沿途到处都是身披重甲的骑兵,在每一处街道上来回游弋巡查,还有许多的万岁营人马如临大敌,到处奔走。

    汴梁满城数十万民居,家家闭户,少有开门的。往日里汴梁那种满满的脂粉气,安闲升平的意味,都消失不见。街市之上,冷冷清清。汴梁东大街两侧的百姓们生个小茶炊子烧点热水,将就弄点吃食,就小心翼翼的从门缝窗缝向外观望。胆子大一点还在墙头上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兵马不断的街面。

    往日高门贵第门户森严,寂无人声。七十二家正店,家家都未曾下门板。大相国寺,景灵宫,玉清宫等佛道宫观,重门深锁。

    殷慕鸿心怀激荡,没有想到进了牢狱半个月,再出来时已经换了新天。

    他迫切地回到杨霖身边,才能了解整个事件的始末,以及少宰的决心和打算。

    身为一个谋士,他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可能,要根据杨霖的野心来布置前路。

    昭德坊外院,重兵护卫,殷慕鸿迈入院内,快步走向内院,有人通报之后,带着他往书斋走去。

    推门之后,只见软塌上,半躺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可不就是自己日夜盼归的少宰杨霖。

    杨霖身上随意披了一件锦缎袍子,头发湿漉漉的,正有杨府管家李芸娘给他梳头。两侧各有一个小丫鬟,捏腰捶腿。杨霖这一回折腾完,实在是累得够呛,腰腿酸痛,浑似散架一般。

    殷慕鸿眼角一湿,道:“少宰,不期今日,活着相见。”

    杨霖叹了口气,道:“让你们受苦了,我这里一觉睡到现在,倒是忘了安排人手救你。你出来的正好,派人去把我们贬黜出京的人,都招回来听用。朝廷顽疾太深,弊端太烈,不破不生,杀了那么多官,正是用人之际。”

    殷慕鸿连连点头,刚想细问几句,突然外面一个声音,请示道:“少宰,有一官员在御街焚烧裘袍,大骂少宰,说是要和您断义分袍。如今已经被弟兄们打了一顿捉拿起来,特来请示如何处置。”

    “谁这么有种?”

    “太学学正,秦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