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何处不能是金梁桥?

    这赤裸裸的威胁,就是说血腥的清洗还会继续?

    蔡京哼的一声,把手里的酒杯一扔,吓得侍女们花容失色,娇呼连连。

    陆谦拔刀进来,杨霖挥了挥手,平静地道:“我与恩相饮酒,你们进来作甚,出去吧。”

    陆谦冷哼一声,把刀插入刀鞘,狠狠地瞪了一眼才出去。

    大宋士大夫群体,百十年来已经习惯了居于舞台中间,把自己当做这个帝国的主人。如今大宋发生这等大事,蔡京一跃成为士大夫的中心人物。

    杨霖的话里,根本不准备和这个与大宋紧紧攀附在一起的士大夫团体讲和,甚至连条件也没有开出来,似乎大宋的这个士大夫群体,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杨霖指着陆谦的背影,道:“恩相,你看看这些武夫,都愿意为我效死。似这等肯听我号令的厮杀汉,汴梁还有十二万,边关则有几十万之多。大宋到了现在,就算这些士大夫和他们身后的家族,想要与我一战,谁给他当刀?

    大宋百姓可没有受他们多少的恩惠,就算是招募起一群兵马来,又有谁能与我一战。西军将门都已经被我拆了,十万秦凤军、神武军、折家军,现在都在契丹境内的上京府,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他们靠我吃饭呐。

    谁敢跳出来挡我的路,我就杀个血海滚滚,举朝大夫族人能有多少,恩相信不信,我杀上一半,剩下的反而会给我歌功颂德,大唱赞歌!”

    蔡京心中越听越气,这杨文渊明明也是读书人,是进士出身,甚至是状元身份,怎么字里行间语气中宗室掺杂着对士大夫的鄙夷。而且还有一股子武夫的粗野和蛮横,似乎认为杀人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在蔡京看来,如此蛮横的解决问题,到时候肯定会搞得天下大乱,到头来是更加混乱不堪的局面,甚至有可能会回到五代那种武夫乱国的场景。

    杨霖心里则不以为然,他是知道后世历史的,所谓的大宋脊梁士大夫团体,实际上在靖康之时的表现相当拙劣。

    并没有几个人仗节义、死君王、死社稷,他们或北奔南渡,或事伪楚伪齐,或束手就戮。

    而挽救危难的中兴四大名将,或起于草野,或起于边军,没有一个是士大夫出身。

    今日来送蔡京,不为别的,就为他真的为这个朝廷和百姓做出了许多的贡献。他的居养制,让无数的鳏寡孤儿得到了赡养,他的进学制让穷人的小孩有了读书的条件,他的新政让大宋的经济起死回生更加繁荣。

    既然双方话不投机,杨霖也不准备再徒费口舌,反正就算蔡京和自己的政见一致,也不可能再让他回到庙堂了。这老贼对权力的欲望太大了,一旦回到朝堂,肯定又要搅风搅雨。

    利用蔡氏的子侄,比如自己的爱徒蔡绦,来收拢下人心还是不错的。

    杨霖举起酒杯,敬到蔡京面前,道:“恩相,这杯酒敬您往日功劳。”

    蔡京舒了口气,神色复杂,还是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杨霖伸手一招,徐赛月捧着酒壶过来,杨霖拿过来自己亲手倒了一杯:“这一杯,敬我们扬州旧日情谊。”

    蔡京喝完,杨霖又往地上倒了一杯,说道:“这是给童贯的。”

    然后又斟满一杯,杨霖突然有些脸红,眼珠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一杯敬您,养了一个好女儿,灵宝是个好女孩,我一定会好好对她。”

    蔡京本来都喝了,闻言噗的一声,差点呛到。

    “杨文渊,何出此言?!”

    第467章 活捉希尹

    以蔡京的涵养,也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汴梁,随着他的车架慢慢淡出汴梁城,一个时代结束了。

    大宋开国以来,也没有这般的巨变,天下承平这么多年,终于憋出了一个大乱子。

    这一场动荡卷动了几十万京营禁军,卷入了几乎全部禁军将门世家,所有的汴梁京官。

    往日里汴梁的风云人物,一一落幕。

    风流天子赵佶一步登天在百尺高的堆玉楼修仙问道,除了送饭的寻常见不到个人;梁师成惨死在艮岳寝宫,身受几百刀成了血人;蔡京远走杭州,留下一儿一女……

    一个少年权臣,昂然走向庙堂中央,振臂一呼十二万,马踏大庆殿。大宋的格局,从此就深刻改变,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将在后续风潮变幻当中起起伏伏,反正是这大宋再也回不到已经那种强自粉饰出来的升平景象了。

    目送蔡京连绵的车队离开之后,杨霖回到凉亭内,招手道:“月儿,给我倒杯酒喝,说了半天话,尽让这老东西了,我自己嗓子好像要冒烟。”

    徐赛月掩嘴偷笑,给他倒上一杯酒,只见凉亭外的官道上,过来了一队人马,押着一群人犯。还有许多的犯人家眷,追着叫喊哭嚷,看上去十分可怜。

    杨霖隔着帘子,眉头一皱,叫道:“陆谦,这些是什么人,叫过带头的来。”

    不一会,陆谦带着一个武将进来,一听是少宰相召,这武将兴冲冲进来,发现有侍女,便低着头不再乱看。

    “末将苏珂离,见过少宰。”

    “这些是什么人?”杨霖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回少宰,这都是禁军的军将,本该将他们按罪斩首,末将奉命将他们押出汴梁,到治河司挖运河。”

    一听是禁军的将领,杨霖心里的恻隐之心顿时全消,京营禁军的这些鸟将军,可以说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些京营禁军军将,每年都要从大宋生民辛辛苦苦缴纳的税赋当中捞取几千万贯的资财,将大宋拖得疲敝不堪。在外打仗的长年累月拿不到粮饷,这些花架子倒是从未被亏欠过。

    他们占役驱使着几十万的禁军军汉,将大宋京营禁军折腾得丝毫派不上用场,带出的兵没有一点战斗力。在真实历史上,面对女真鞑子又是望风先逃,还没见对方的黑龙旗,就已经弃城、弃民、弃地而逃,将几千万汉家子女拱手葬送在金人的铁蹄之下。

    曾经被大宋倚为国之重器的京营精锐禁军,如今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毒瘤,必须把这颗毒瘤彻底剜除,才有机会打造出一支强军来。

    禁军的粮饷不亏欠,不代表禁军的军汉可以领到,事实上,大部分的钱财都落入到了禁军将门世家的口袋中。

    这也是禁军的战斗力为什么差的原因,兵源并没有半点问题,问题就出在这些大口喝兵血,对军汉肆无忌惮百般欺凌的将主们身上。

    将这些软绵绵的禁军,派到边关待上几年,保证良好的物资供应,按时发放粮饷月钱,这些人也能打仗。

    杨霖拍了拍苏珂离的肩膀,鼓励道:“这些鸟人的家眷,一路上鬼哭狼嚎,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压他们呢,凡是跟着的,一律用鞭子赶走。”

    苏珂离抱拳领命,挺胸昂头地走出凉亭,马上就大声呼喝着手下,驱赶追随的禁军家眷。

    见人都出去了,徐赛月低声道:“大郎,这汴梁现在到处都是这些魁梧军汉,一个个长得好生吓人,姐妹们出去买胭脂都不敢啦,什么时候他们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