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一看诸将的模样,心里暗暗思量,少宰再汴梁做出那等大事来,正是俺老韩翻身的绝好机会。

    若是能在女真撤退时候,再立功绩,就是晋升之资,谁知道这些鸟军汉一个个都打累了。幽燕鏖战这么久,确实没几个人想继续打,这仗打得太残酷了。

    少宰的意志是寸土不让,底下的军士就要在每一寸的土地上和女真鞑子死战,女真人又惯会驱使生口奴隶,很多的大宋将士都对屠杀那些麻木呆滞的生口生出了些阴影,夜里的大营中时常有崩溃的士卒失声痛哭。

    这些鸟人不愿意继续厮杀,那俺韩五的枢密院副使,什么时候能到手。

    以前韩世忠只想进枢密院留在汴梁享福,如今他的大靠山发动政变,成功推翻头顶的两座大山,独掌朝中大权,韩世忠对自己的要求也水涨船高,已经开始觊觎西府副使的位置了。

    手下如此态度,韩世忠毕竟是有经验的大将,只得作罢。若是强要去追,只怕弄巧成拙,被女真反打一阵就不好了。毕竟女真主力兵马,也没有折耗很多,野战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韩世忠心中恨恨地骂了一圈手下的小将,脸上却笑了起来,准备说几句场面话,让大家好好歇息一番。

    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个小兵,抱拳道:“韩帅,少宰派人传来军令。”

    “哦?”韩世忠大喜,若是杨少宰下令,这群鸟军汉,谁还敢不听。

    “少宰如何说?”

    来人拱手道:“少宰有令,幽燕兵马,累日征战,人困马乏。女真鞑子若是撤兵,不得盲目追击,只是派些轻骑袭扰,在要隘处埋伏,勿因贪功前功尽弃。”

    众将脸上都有喜色,少宰果然是肯心疼俺们这些武人,打了这么久谁不是枕戈而眠,和衣而睡,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

    韩世忠在心底叹了口气,难怪这些厮杀汉愿意为杨少宰效死,他确实和大宋的文官很不一样,至少把这些武夫当人看。

    幽燕一战,历时近两年的时间,金辽宋三个大国,大辽燕王耶律淳、耶律大石、女真大将完颜宗翰、大宋少宰杨霖、女真皇帝完颜阿骨打……一个个枭雄你方唱罢我登场,打的天昏地暗,遍地狼烟,终于在这个深秋迎来了尾声。

    但是双方经此一战,都看到彼此的实力,宋金之间梁子结的太深,各自保存下实力的两方,迟早还会有一场更加惨烈的大战。

    女狠人有一摊子烂事要处理,有契丹人的不断作乱要去平息,同样的宰执大宋的杨霖,刚刚掌握这个帝国的京都,还没有完全控制住大宋,也有数不清的弊端等着他革除。

    大宋新皇登基不到年底,就已经迫不及待要定年号,抹除掉赵佶的一切残留。

    杨霖对此不置可否,让礼部议定新的年号,赵偲登基时候,是出奇的寒酸,当时连龙袍都是穿的赵佶的,披在身上大出一圈,十分滑稽。

    幸亏有杨戬,不知道从哪还寻来了寥寥几名乐手,一路行来,一路鼓吹。

    后来隐隐听说杨戬是从自家的歌姬中选了几个,扮作朝廷钧容直的乐手,当然杨戬矢口否认,谁问跟谁急。

    这种皇帝,自然希望早日步入正轨,从那场宫变的阴影中走出来。

    昭德坊内,杨霖舒展了下筋骨,重新带着一众已经长大的道童打拳。他的几个弟子,吴敏和宇文虚中还有蔡绦也都跟在后面,强健的身体也属于能力的一部分,杨霖对这些开山弟子寄予厚望,一向不让他们钻书袋,很注重这一方面。

    打完之后,在院内的树下坐着,有一群侍女端来瓷盆和皂角给他洗漱,杨霖擦了擦脸,看向身边站着的徐知常,问道:“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徐知常刚刚看到,贴身伺候杨霖的丫鬟中,领头的是自己的妹妹和侄女,赶紧低下头装着没看到,让徐赛月和徐金娘好不伤心。两个小妮子挽着手,同仇敌忾地快步离开。

    徐知常在梁师成倒杨的时候,被赶出汴梁,如今回来就升任礼部尚书,可谓是因获得福,平步青云。

    听到杨霖询问,赶紧说道:“少宰,礼部议定了几个年号,还请少宰来定夺。”

    杨霖皱了皱眉,这等事就是个取名的小事,还让自己定夺个什么劲。他自己不甚在乎,但是官员们其实还都挺拿着当回事的,徐知常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宣纸,铺开之后上面写着十几个年号。

    杨霖端起汤盏,一边喝一边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个“洪武”,差点呛到。

    手指着洪武,问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徐知常赶紧撇清干系,道:“此乃王世安的主意,说是我大宋在少宰的带领下,开疆拓土,重振汉家雄风,洪武二字十分贴切。”

    “又不是给我取年号,这不是胡闹么,如今天下文人心怀惴惴,本就害怕重演五代旧事,为图早日安定,就别刺激他们了。”

    仔细想了一下,赵佶如果继续干,下一个年号应该就是宣和。不如干脆就叫宣和好了,反正他绝对相信赵佶、蔡京这些人文学素养,他们想出来的差不到哪里去,比自己这个状元强多了。

    杨霖沉吟道:“就叫宣和元年吧!”

    第470章 谜底揭开

    少年天子升座大庆殿,将军卷帘,都尉府鸣鞭,太傅杨戬宣读敕书。

    今年从大观改为宣和元年,赵偲端坐在龙椅上,神情肃穆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看着殿中的臣子。

    随后内侍省的宦官领了册封皇后的制书,由宫门出发,旗手卫鼓吹大乐前导,随后紧跟着册宝、卤薄仪仗、凤舆、等各色队伍,浩浩荡荡,直奔后宫。

    赵偲忍不住朝杨霖看去,这个一手把自己扶上皇位的权臣站在那儿,身穿紫金官服,腰悬玉带,神思不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乖记住,大哥叫杨霖,杨霖的杨,杨霖的霖,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号。”

    赵偲突然想到,当日在扬州,那个贱兮兮地欠揍书生。

    如今他把自己扶上皇位,可是赵偲不是傻子,他能控制得了手下这些武夫么?

    这些人簇拥着他,赶走了皇兄,手刃了梁师成,有朝一日,会不会也把黄袍披到他的身上。

    大宋百年以来,被历代皇帝视为手中最强兵刃的京营禁军,被他手下那些西被军汉一击即碎,汴梁城中对禁军世家的查抄还在继续,大宋还有谁能治得了他们……

    杨霖正在思考契丹和女真在上京府的战事,感觉到了一道目光,抬起头果然是新君赵偲在看自己。

    他对这个亲王早就没了什么印象,这纯属一个小透明,在赵佶当皇帝的时候,这小子的存在感还没有一个五品官来的大。

    朝着皇帝轻笑一下,杨霖开始观看今日的典礼,宣读个年号,真是按照登基大典办的。杨霖自无所谓,区区这点小典礼花不了多少的财力物力,比赵佶强多了。

    赵偲却有些害怕,赶紧驱散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反正如今自己是皇帝,而且还是和杨少宰这一伙人有共同利益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散朝之后,杨霖来到都门外,一处清净的院子内。这里本来是禁中梁师成的居所,现在则改成了都尉府的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