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霖的一场政变,让他所有的希望化为泡影,所以虽然他没有被裁官,却是最失意的一个。

    樊楼内,到场的官员互相打过招呼,不管以前有何嫌隙,现在都可以暂时放下,大家同仇敌忾。有什么过节,能比剥夺了你的官位还要大的,对他们来说显然是没有。

    耿南仲伸手压了一下,顿时安静下来,“诸位,今日把你们请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大宋的百年社稷。朝中有人所为有悖人臣圭臬,想必大家都一清二楚。诸位多年以来公忠体国,口碑载道,为民宣劳,造福黎庶。

    可惜一朝奸佞当道,竟然被逐出庙堂,岂不是笑话?

    我等为国读书,为君养性,值此之际当一展所学,为国纾难,为君上分忧。”

    底下的旧日官僚,有一半已经被他这番话吓得抖似筛糠,这种事你没人的时候偷偷说说好不好,这里可是樊楼,这是没把都尉府当回事啊。

    “耿希道今日做东,邀我等前来,实乃弥天之勇。若是朝中多一些你这样的官员,何愁他乱臣贼子如此狷狂。”

    一个面色有些发黄的中年官员,疾呼一声之后,便是一阵剧烈咳嗽,呼呼气喘。

    这些文官自从政变之后,尤其是金梁桥之后,一个个更加的放浪形骸,但知享乐,以为这样不掺手朝中大事,就可以继续做官。

    谁知道杨霖做的这么绝,诚如老种所言,禁军世家、金梁桥官员、内侍省一个个倒下的时候,他们选择作壁上观,明哲保身。

    现在杨霖腾出手来收拾他们,已经没有人是他们的盟友了,说起来这算是汴梁疑难杂症里,做容易切掉的一伙。

    底下传来乱纷纷的声音,在樊楼的二楼雅轩,装饰皆是富贵堂皇,门窗桌椅、案几屏风皆仿唐制。壁上挂有几轴金碧山水,轩外临堂处都有一方小小露台,露台两面绿荫覆盖,盆景簇簇,看不清两边情景,便于轩内客人独处私谈。

    轩内临水栏杆下摆着一新月型瓷盆,盆内一簇白瓷莲花,亭亭凸出,甚是别致,五六尾金鱼摆尾游动,十分自在。房内两个人正在对弈,其中一个面色白皙滑嫩,一张瓜子脸,修眉端鼻,手持一柄尺余长的牙骨折扇,说不出的风流俊俏,就是有些脂粉气。

    另一个气度不凡,身披软袍,眉宇间有些戾气。

    “小白脸”穿着一身男子装扮,一张口却是妇人的口吻,幸灾乐祸地道:“该,看你在士林的名声,都说你是乱臣贼子哩。”

    对面的人冷哼一声,原来是当朝少宰杨霖,他给柔惠帝姬保留下了樊楼,所以今日特意把她叫来楼上,要情分来了。

    谁知道正和帝姬下下棋,谈谈心,夸耀自己的本事,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这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会在汴梁出现这种集会,都尉府的人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杨霖伸手一招,从他背后来了个一身琥珀色锦缎长裙的侍女,杨霖沉声道:“燃一炷香。”

    侍女不明所以,还是到身后的小橱柜里,拿出一支凝神香,在案几上点燃。

    杨霖对着帘子外说道:“陆谦,不要派人去报信,这炷香烧完之前,都尉府的人没到,就让殷慕鸿滚去密州管码头。我倒要看看,他的探子是不是一群酒囊饭袋。”

    陆谦听到杨霖话里的冷意,心中知道他动怒了,毕竟都尉府恶名在外,人都说他们无孔不入,谁知道杨霖出来吃个饭,都能听到这种集会。

    不得不说,汴梁的官实在是太多了,杨霖清理了一批又一批,这些人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冒了出来。

    一缕缕烟袅袅升起,柔惠帝姬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的笑话。

    眼前这个男人比自己年纪还小,但是他太强势了,让柔惠帝姬更加有一种羞耻感。如今能看到他吃瘪,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她一显露这小儿女姿态,凤眉弯曲细长,明眸皓齿,朱唇外鲜,整个人仿佛白玉雕成一般,不可方物,当真是烟轻月瘦,雪韵花嫣。

    柔惠帝姬身份高贵,所以潘意对她又敬又怕,在外面倒是蓄养了不少的妾室,能给他一种臣服与他、依偎于他的快感。

    久而久之,他们夫妻互相敬重但是情分就淡了许多,柔惠帝姬自打成婚也没跟潘意同房几次,还要给他养外面的女儿,心中未尝没有委屈。

    直到杨霖出现,一脚踹开了驸马府的大门,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着这个天潢贵女,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欢愉和耻辱,让她又爱又恨。

    杨霖回头看了一眼香炉,只见一根沉香已经燃的只剩半根,突然一楼的大堂内砰地一声,门板应声落地。

    “都尉府奉命擒拿乱党,所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些官员都曾听说过都尉府的恶名,但是百十年来养成的士大夫天下第一,文官就是这个大宋主人的观念根深蒂固。

    在轩室的杨霖,也真正的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来一场彻底的清洗,无法改变这个时代的没落和腐朽。

    自古强权崛起,无有不流血者,软绵绵没点骨头的大宋,是时候让这些鸟人退出舞台了。

    底下的都尉府番子,点起了人数,暗暗点头,突然朗声道:“在场的八十四个,皆是乱党,聚众祸乱朝廷,阴谋颠覆大宋社稷,现已验明正身,就地问斩!”

    “且慢!”

    二楼传出一个声音,让都尉府的番子诧异的同时,拔刀往上窜。

    楼梯口陆谦摸出腰牌,几个恶狠狠的番子,顿时站在原地,抱拳压低了声音道:“上面是……”

    陆谦轻轻点了点头,笑道:“且听少宰吩咐。”

    杨霖站起身来,走到栏杆口,底下的都尉府干办一看,马上抱拳行礼。

    点了点头,杨霖凝声道:“此乃我一个相好的产业,不要在这里杀人,须得有散不去的血腥。”

    柔惠帝姬白皙的脸一下子变得红彤彤,低着头面皮发烫,啐了一口。

    底下顿时骂声雷动,都尉府的人用刀柄猛打,压制愤怒的人群。

    刚刚安静了没几天的汴梁,又有八十多人被当街问斩,如此一来开封府汴梁城内衙门口的冗官是彻底解决了。

    血光冲天,腥膻萦绕,百姓们津津乐道,众官员抚额庆幸。还有一些旧官僚,在府邸内仰天长叹,高呼暴虐黑暗。

    三天之后,一场大雨冲刷,汴河的血迹已经没了踪影。

    举国州县,陆续有人上表辞官,中书省全部批了通过。

    以前还有人觉得,只要大批的官员一起辞职,就能吓住这个新朝廷,结果发现只要你敢辞官,他们就会同意。

    大宋多余的官吏,足足有五六倍之多,这些衙门的职能还各自重合,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故事,在大宋的官场就是常态。

    “江浙宣抚使上官凌称病请辞。兵部议江浙宣抚使并非常设拟不再派员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