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五十日,诸门出死者九十余万人,贫不能葬者不在是数。”

    整个金朝的历史,就是一部瘟疫史,不知道感染病死了多少人。

    以至于后来的蒙古灭金,甚至搞起了生化战,把瘟疫死的人的尸体,用投石机抛到城内,十分缺德。

    在城外的大营中,早就备好了药汤,姚平仲手下的将士在河边清洗完身子之后,将旧日破烂不堪的盔甲全都一把火烧了。

    有的人舍不得,看着大火里的衣甲,一脸的心疼。

    马上就有几个巡查的将佐,骂道:“这些东西,有可能传染瘟疫,不过是些破家,有什么好心疼的。”

    很快就有人推着物资过来,让他们排队领取新的,这一群群光着屁股的将士,才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山顶的杨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下面的景象,面沉似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收拾好这一片汉家旧土,从眼前看来,云内是彻底被打烂了。

    耶律延禧、耶律大石、完颜阿骨打……一个个来了又走,几年时间内,几乎是每天都在打仗。

    这里的百姓,各族混杂,如何管理也是一个大的难题。

    单纯地划入到秦陇,还是单独成立一个独立的行省,其中的利弊交织,让他脑袋都想大了。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嘹亮的声音:“恩师,不曾想,还能活着相见。”

    杨霖这才晃了晃脑袋,回过头来,笑道:“希宴,这一次咱们着了耶律大石的道了,没想到这贼厮的心坚如镔铁,如此的果决。”

    大辽以镔铁为国号,到了末年,果然只有镔铁一样百折不挠的耶律大石,才能保留住契丹的一点血脉。耶律阿保机在天有灵,不知道会怎么想。

    纵观耶律大石的一生,不管是后世历史上,还是如今,都是屡败屡战。他在幽燕大胜童贯之后,被奚王萧干控制,坐视他分裂幽燕最终覆亡,自己则逃脱出来;他曾经被金人绑在站马上,作为向导去打云州,后从金营逃脱;他也曾被耶律延禧软禁,最后只身杀人逃命。

    身处险境逃生,就上演了三四次,最终带着两百多个心腹,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号称西辽。控制区域东至高昌,西抵里海,成为了中亚的霸主。

    姚平仲笑了笑,说道:“耶律大石……可惜了。”

    杨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老种死了,他孙子扶灵回渭城,不日即将大殡入墓。老种是国家功臣,我不能不去上个香,这里还是由你来暂时把守。”

    “恩师尽管放心,希宴必不负所托。”

    第570章 西北风云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站在渭城的渭城万年县神禾原,清心观的楼顶,看着寥廓的秦地,想到和种师道生前的几次接触,心底颇为不是滋味。

    自己和他,还有他背后的西军,关系十分复杂。

    自己是一手拯救他们的恩人,历史上的西军,被朝廷的文官集团拆的七零八落,金兵打来的时候,种师道手里只有一万五千人,就去汴梁勤王了。

    他们三年无饷,也是自己解决的,童贯压榨秦陇民夫,又是自己一手解救。

    自己还娶了种师道的孙女,算是一种意义上的联盟。

    但是自己也毫不留情地打压了西军的将门世家,将他们的权力限制的死死地,折家现在还在密州做富家翁,彻底退出了西北的舞台。

    西军从上到下,虽然也有藩镇的意思,但是除了折家降金,其他的几个家族在靖康浩劫之时,表现还是值得称道的。

    对于西军,杨霖的情绪很复杂,但是对于种师道这个人,自己还是很钦佩的。

    老将,死在了战场,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远处传来几声钟响,一个道人恭敬地鞠躬,道:“赤阳师叔祖,种相公入墓了。”

    杨霖点了点头,迈步走了下去,准备前去给这个老将鞠一躬。

    收回云内之后,整个大宋的版图,已经恢复了几分盛唐之风。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潜心把这个巨大的帝国身上的毛病,一点点地除掉。

    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无非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步地来。

    首先第一步,就是把幽云十六州的防线,重新构筑起来。

    大战的突然结束,将会有很多的物资被运到这里,正好用来重建云内。

    那些被自己坑来的书生,运送完物资之后,正好参与到这一浩大的工程中来,得到的锻炼又比仅仅运送行路大得多。

    参与到一个地方的重建,很多做官时候要面对的事情都可以见证它从无到有的过程,对他们来说更是善莫大焉。

    种氏陵园前,人山人海,许多渭城百姓也纷纷赶来。

    种家军为了这一片土地,战死的人何止两百,在这许多的西北将门世家中,也数他们名声最好。

    种放、种世衡这些人,本身就是造诣很深的大儒,家风一直很正。

    巨大的横幅两侧,是杨霖写的一副挽联:

    平西夏收云内朝中皆称为老秦名将

    宣青涧抚秦凤百姓都道是陕西青天

    杨霖带着吕望和花荣,上前作揖祭拜,然后走到一旁。

    种师中带着子侄,道:“少宰能来,足以告慰家兄。”